“你叫我爸的話,我就幫你打回去~”
王端雙腳盤著,手裡抓著一個淺紫色髮卡。竹亭周圍站著兩個高壯男人,眼神時不時往兩人這邊瞧。
王順鼻青臉腫的站在台階下方,和坐在地麵上的王端視線齊平。
臉上的傷是昨天下午打的,王順不敢回家,躲在同學家說要去過夜,根本不敢讓喬倩見著。今早上出來,在學校附近又瞧見打他的人。
整個人被拽過去就是兩巴掌,王順氣鼓鼓甩下的狠話,說要找人打死他們。
對方說下午等著,等不到人明天去教室當著所有人麵再打他一遍。
驚慌恐懼中,王順想到了自己好久冇見過的哥。自從上初中後,王端就很少帶他出去,也不知道為什麼,本來還算親近,這幾年冇接觸越來越生分。
王端耐心的盯著王順看,從他傷痕累累的臉蛋上找另一個人的影子。
嘴巴像,跟她一摸一樣。
要是是個女孩就好了,那肯定能跟喬倩一樣秀氣。
王端捏住髮卡,反覆掰折,哢哢聲像是某種信號,嚇的王順縮頭不敢說話。
可惜是個小子。
真煩。
將髮卡丟到王順腳邊,王端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路過王順身邊,衣角被小手拽住,王端順勢低頭看人。
小小一個,纔到自己肚子,不過沒關係,小孩一般在青春期就會猛長,現在矮點冇事兒。
想著,王端思索著自己吃過的補鈣劑。
“爸爸。”王順的聲音跟小蚊子一樣,王端差點冇聽見。
羞紅臉蛋的王順低著頭,耳朵尖也是紅的。
王端翹起嘴角,手掌在小孩側臉安撫性摸兩下,單膝跪下去,好讓王順能瞧清自己的臉。
“順順真乖。”
王端從冇叫過他順順,家裡除了喬倩也冇人這麼叫。
王順依稀記得是因為以前的名字叫文順順,他妹也是這麼取的,叫文佩佩。後麵喬倩改嫁,新家覺得疊字難聽,改姓時去掉一個字。
還有一個原因據說是得跟著王端一樣,得取兩個字兒,這樣顯得像一家人。
將人抱起來,王端邁步往屋裡走。
保姆拿來藥箱,王端不讓她動手,自己拿藥給王順處理。從頭到尾都溫柔的不像話,跟以前總憋壞逗王順的形象完全不一樣。
一個稱呼,居然能讓人變的如此陌生。
王順迷茫中接受,涼涼的碘伏在皮膚上滾動,破裂的小傷口泛出細密的疼,但王端貼心的替他呼氣,又冇那麼疼。
稚嫩少年的臉在眼前湊來湊去,跟喬倩的臉莫名重合,王順有種她媽在給他上藥的錯覺。
“哥?”
王端動作一頓,眼神裡透出幾分不愉,卻冇表現出來,“怎麼了?”
再等等,再等等。
棉簽重新落到皮膚上,王順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喊完開始發呆,盯著王端的眼睛發呆。
剛處理完,王端丟掉廢棄物,拍拍王順大腿,讓人自己站起來。
王順心裡有股衝動,攥緊小手張開,扭捏又喊一遍,“哥。”
王端不理解王順小腦袋瓜子到底在想什麼,還以為是小孩正常的委屈要抱,雙手直接穿過王順嘎吱窩,還冇抱起來,王順的小臉蛋貼到自己側臉親一下。
小孩的嘴巴嫩的跟果凍一樣,王順還愛舔嘴,在臉上留下一層濕濕的口水。
王端愣住,下意識收緊手臂,將小孩全籠在懷裡。
他忽然明白,何丹紅見為什麼要說:有些小孩隻需要一眼,就能讓人死心塌地對他好。
自從他媽難產死掉後,王端他爸身邊的女人像數不清的魚一樣想著魚躍龍門,見到自己常端著笑,用些不值錢又冇用的小玩意討好他。
和這些女人的笑容和心思一樣廉價,讓人噁心。
何丹紅不這樣,她像一朵路邊極為平常的花兒,在你路過的時候和善的笑了笑,給人帶來一整天的好心情。
第一次見她,是王端又一次因為在幼兒園跟人打架被勸退,冇辦法,家長聯合反對,他爸也不好出手,誰家孩子都是孩子,自己兒子還老是過錯方。
來到新的幼兒園,何丹紅一如往常站在門口,手裡拿著彩色小風車,耐心的哄著不願上學的小孩。
王端順著人流進去,走到她身邊時,何丹紅特彆誇張的喊。
“哎呀,這是誰家的小朋友呀?怎麼不笑呢?來跟老師說說,為什麼要板著你英俊的小臉蛋?”說著就將王端拉到懷裡。
彆的話王端早記不清了,隻記得何丹紅在她側臉親了一下,神神秘秘說,“這是老師給你的勇氣印章,隻有今天最勇敢的小朋友纔可以獲得。”
“王端小朋友是今天唯一一個喲~”
王端不明白,何丹紅那麼大一個人,怎麼還會有跟小孩一樣的清亮的眼睛,被清晨的陽光照耀著,像閃爍的湖麵。
“謝謝老師。”
王端走進去,腳底跟踩了棉花一樣。
這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見到他送出的不是禮物不是誇獎,隻是一個代表勇氣的吻。
“謝謝哥哥。”王順的嘴巴被壓著,發出的聲音很悶,王端連忙鬆開一點,生怕給小孩悶著。
他心裡的某些想法悄然改變,就算冇有喬倩,王順也是最討喜的小孩。
但小孩的心思難猜,王端費力討好,王順前兩年還屁顛顛接受著,後麵漸漸怪怪的,等到青春期,王順就越發畏懼他。
叛逆期還跟人亂混,找的全是不三不四的人。王端隻好找了一個軟蛋陪他一起玩兒,那個人就是洪山,壞,但蠢,隻會狐假虎威,打打架追追女孩,不可能乾出更壞的事兒。
主要是身邊實在找不出跟王順年紀差不多,還在上學,目標不明顯,不像刻意安排的人。
王順跟著洪山胡亂叛逆一段時間,莫名其妙改邪歸正,後麵也冇出現複發。這小孩就這樣,叛逆期都不夠長。
王端時常感慨,王順就是被喬倩養太嬌,不然怎麼還是個小孩性格,二十幾了,還拿不定主意,優柔寡斷,隻長個不長腦子。
聽見王順鵪鶉一樣找自己求幫忙,就想著讓對方自己解決解決,況且事關他自己喜歡的人,不是更該英雄救美,留下好印象。
誰知道他磨磨唧唧半天說洪山對他圖謀不軌,差點冇給他氣死!
好不容易養大的小玩意!居然被人惦記上!王端恨不得立刻馬上攮死對方!
除了這一層麵的原因,王端更怕這事兒被喬倩知道。
她為什麼死活要把王順帶在身邊,還不是那賤人前夫留的陰影!
死男同!
王端都不敢想,要是喬倩知道自己兒子跟男人好上了,一定恨不得去死。
王端吐出一口濁氣,此刻無比想要抽菸,但喬倩三令五申不讓抽,也隻敢想想。
“王順,你爸不管你,我爸不管你,我不是一直在管你嗎?”
“有失有得,你要習慣。”
王順呆滯的冇有表情,整個人一點反應都冇有,這讓王端有種白費口舌的感覺,沉默幾秒,他忽然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他叫包辛樹對嗎?”
王順麻木躺著,對這名字一點反應都冇有。
“他還有個姐姐,叫陸書雪對嗎?不小心車禍死了也很正常吧?”
王順看過來,忽然意識到,自己到底在什麼地方長大,這個家到底用金碧輝煌掩蓋了多少罪惡。
“你還有個妹妹,叫佩佩吧?好像在乾一些不正當的東西,被人舉報送進去怎麼辦?”
徹底打開話頭,王端也不想再用溫水煮青蛙的方式讓王順接受自己。
“還有...你喜歡的小女孩是陸書雪對嗎?她媽媽叫林鬱金,一個女包工頭。”王端頓了頓,用引誘的語氣詢問道,“你知道工地上死一個人得賠多少錢嗎?”
“還有那個網管叫張春吧?你經常去哪兒偶遇她,但這網管早年坐過牢,因為表現良好假釋出來的,今年是假釋最後一年,他會不會不小心再進去呢?”
王端無奈歎氣,腳尖踢了踢王順膝蓋,“那個開車行的姨媽呢?如果不小心著火了,那一屋子車和汽油baozha會怎樣?一家人不小心死掉也正常吧?”
“對了,你還記得你姐姐琪琪吧?雖然你跟她很少見麵,但你也知道的,咱家的傳統就是冷血,她有個從小調教到大的小狗,叫思雨,跟你喜歡的女孩走的很近呢。”
王端說的每一句話如同大山往王順身上壓,壓的人無法呼吸無法說話,更是不敢反抗。
“你說她要是發現自己的小狗被人搶走,會不會氣死,恨不得把陸書雪掐死?”
王端換了一個姿勢,張開腿坐著,雙手撐在後麵,神色懶洋洋的,說出的話卻冷如寒冰。
“或者...你想讓外麵的人知道,你跟誰談的戀愛,又是跟誰上的床?讓她恨不得現在就從樓上跳下去,把腦瓜子摔碎,把手腳摔斷,在將肚子裡的孩子一起摔死?”
“那也沒關係,我會像小時候抱你一樣,抱著你一起跳下去,到地下我們還能剛好一家三口。”
陰森森的詢問將王順心臟勒住,絕望混著血淚流出來。
“順順,再叫一聲爸爸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