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鬱金提著大包小包回來,身上還穿著工地上的破爛衣服,腦袋上的安全帽都冇拿下來,熱汗從頭髮裡沁出,順著兩頰下落。
抬腳踢開門,楊思雨蹲在碗櫃邊上看蘑菇,陸書雪躺在床上睡覺。
瞧見楊思雨,林鬱金雙眼亮起來,丟下東西喊,“小思雨?哎呀!蹲著乾什麼?快起來呀!”
說完就將人拉起來,同時還用一雙大眼睛上下打量,越看越滿意,眼珠子一轉,目光落到陸書雪身上。
“陸書雪!滾起來,大白天哪兒來那麼多瞌睡?昨晚上去偷牛啦?”林鬱金抓著楊思雨的手腕往衣櫃上的鏡子走,“等下。”
她回頭撿丟在地上的大塑料袋,萬分急切的從裡麵掏衣服。
“試試這平肩長裙,我看沿海的都愛這麼穿,再配個小帽兒,洋氣!”藍裙子和帽子幾乎同時被掏出來,一股腦塞到楊思雨懷裡。
“還有v字翻領的,上半身像襯衫兒,中間還帶皮帶扣,用細皮帶勒起來,看著精巧,顯得人高挑,人老闆還給我配了一雙鞋呢!”林鬱金又回頭,從另一個袋子裡掏出一個鞋盒子。
“小高跟,咱這小地方路不平,不敢買高的,走路晃盪,一不小心崴腳那就虧大了!這根粗,也不高,穩當!”
鞋被放到楊思雨腳邊,同時陸書雪被吵醒,迷瞪瞪坐在床頭出神,等楊思雨經不住林鬱金的熱情穿好衣服,她才慢悠悠下床。
自然扯過下垂在腰側的帶子,擠開林鬱金,陸書雪低頭打上一個幾乎完美的蝴蝶結。
“很漂亮。”
低眉順眼為楊思雨整理肩膀,格外像伺候女王上朝的宮女。
“把鞋...”林鬱金目光落到楊思雨腳上,聲音頓住,驚訝大喊,“你在家虐待人家啦?怎麼給人腳傷成這樣?”
“不是阿姨,這是...”
“前幾天鑽刺籠劃的,摘青楊梅吃,誰虐待她了?”
林鬱金蹲下來,歪頭細看,小傷口早就結痂,暗紅色盤在腳麵上,像細細的血管。
“那你不曉得給人找雙布鞋穿上。”
楊思雨侷促捏住裙襬,腳趾頭跟著抓緊。肩膀被不輕不重的捏一下,就聽見陸書雪笑嘻嘻懟她媽。
“林女士,你開眼看看咱家,劉禹錫來了都得重新寫一遍陋室銘,而且我的腳39,人家剛好倒過來,36,穿上我的鞋跟踩小船兒一樣。”
陸書雪咯咯笑出聲,“你當人喜歡當賣火柴的小女孩啊?”
連珠炮吐出去,林鬱金瞪她,反手將楊思雨拽到門邊,“看看,還有呢,這有個白襯衫,黑短褲,還有...”
“媽,你咋那麼喜歡白襯衫?”
林鬱金抬頭,直接將一瓶擦臉用的香膏丟到陸書雪懷裡,“買你就穿唄,話真多!”
陸書雪笑著看手裡的香膏。
大寶sod蜜。
盯著兩個人翻東西,陸書雪拿著大寶躺回床上。
林鬱金這人就愛較真,不就上次說了一句:死太陽給膝蓋都曬脫皮了?
居然這老遠帶一瓶超市就有的大寶,真是力氣大的冇地方使。
掀開蓋子,陸書雪聞到一股香氣,跟雪花膏的味道不一樣,稍微淡一點,但聞著還是膩。
胡思亂想中,楊思雨爬上床,林鬱金不知什麼時候出門了。
“媽呢?”
“買菜去了。”
“哦。”
楊思雨是跪著的,藍色裙子一部分掉下床,另一部分堆疊在膝蓋前方。
“你站起來。”陸書雪雙手放到脖子下方,仰著腦袋吩咐。
楊思雨不理解,但照做。
“轉圈。”
繼續照做。
“合身,林女士的眼光值得認可。”
楊思雨趴回去,雙手撐著上半身,腦袋比陸書雪略微高一點,“阿姨為什麼要給我買衣服?”
她跟陸書雪身高差那麼多,這裙子剛好合身,肯定是特意買回來的。
“我讓她買的呀,咱這小破地方,你又不是不知道,衣服醜的要死,買回來鬨心還白費錢。”
楊思雨往前拱了拱,“你什麼時候說的?”
陸書雪眉毛翹起來,眼睛半眯著,欠欠的讓人猜。
“下雨那天嗎?”
陸書雪轉而皺眉,“你怎麼知道?”
“從沿海回來的大巴是兩天。你至少得提前一天說,那就隻有三天前的雨天,而且...你隻有那天纔出去過呀。”
陸書雪撇撇嘴,表情不屑,“快把衣服換了,新衣服一股子味兒。”
有地下商場的冷氣,還有新衣服出廠的怪味兒,聞著讓人心煩。
換完衣服,楊思雨縮在陸書雪身邊假寐,突然問,“我們現在要假裝學習一下嗎?”
等林鬱金回來,剛好能留個好印象。
“你咋那麼閒呢?以後你當老師去吧!”
“不當,當老師很累。”楊思雨扣著床單回答,想起她媽,整天忙的腳不沾地,也不知道在忙什麼,而且當老師有什麼好的,還被人罵來罵去。
“不女承母業?”
楊思雨搖頭,頭髮騷到陸書雪胳膊上。
癢癢的。
下意識伸手撓,一不小心扯到楊思雨頭髮。
“你怎麼不叫?”
扯頭髮多疼,一點動靜都冇有?這是人嗎?
“不喜歡。”
“哦。”
實在是不知道聊什麼,兩人隻能躺在床上發呆,等著家裡唯一會做飯的人回來。
林鬱金的速度很快,回來時恰好碰見包辛樹,他直接就給人送回來。本要留他吃飯,他說家裡有飯,而且今天有點特殊的事兒,下次再來。
陸書雪早在聽見摩托車的聲音時就走出門,見到包辛樹,又想起他跟王順,心裡下意識一抖。
濃烈的擔憂冒出來。
“誒!你等一下!帶我兜一圈,這天太熱了!”
林鬱金罵她閒得慌,還讓她彆耽誤彆人做正經事兒。
陸書雪回頭無語笑。
包辛樹嗎?他還有正經事兒呢?最正經的隻有‘正經事兒’這幾個字。
坐上車,陸書雪拍拍包辛樹的肩膀,示意他開車。
平房區的破爛房子不斷後退,平穩的水泥路顯現出來,兩人沉默中享受極速中的風,快到街口時候,陸書雪問,“你一會兒回家還是回鐵皮房?”
包辛樹沉默,車速慢下來,“你想去看看他嗎?”
這個‘他’指的是誰不言而喻。
陸書雪跟王順有點關係,但根本不算什麼朋友,可如今人家也是自己暗地裡的弟夫,愣是整出一點親戚關係。
“他今天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