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雨,你畫的白雲真好看!”
何琪雙手撐著下巴,眼睛盯著楊思雨麵前的彩鉛小狗笑。對麵的楊思雨不好意思低頭,雙手侷促不安的摩挲筆桿,半晌才低低迴話,“謝謝。”
此時兩人還住在對門,大人一出去上班,何琪就會過來串門,或是拽著楊思雨到自己家裡去。
桌上的畫紙被扯動,楊思雨試圖按住,卻被何琪快速抽走,“送我吧?”
楊思雨腦袋更低,明明何琪的畫畫天賦比她高那麼多,隨手畫出來的東西都像樣畫,自己簡陋的小狗怎麼能被看上。
“彆小氣,咱倆可是好朋友!”何琪篤定的聲音不斷在耳邊衝擊,楊思雨聽了心臟狂跳,臉上浮現一層薄紅。
“嗯。”
好朋友!
楊思雨無意識扯動裙襬,指甲不斷剮蹭腿上的皮膚,一彎一彎的紅色小月牙印上去,又被散落的裙子蓋住。
等她平複完情緒,何琪端著牛奶走過來,笑嘻嘻說她瘦,“快喝,喝完長高,咱倆學籃球去!”
“好。”楊思雨習慣性接下,雙手捧著杯子慢慢喝,抽空好奇問,“你不是會打籃球嗎?”
“教你啊!”
楊思雨語塞,大腦呆滯幾秒,升出飄飄然的不真實感,這感覺時常出現,很奇怪,小小的她並不理解。
“好...”本能答應,楊思雨無法拒絕任何人提出的要求。
到最後冇等來何琪教她打籃球,反倒是兩人的母親莫名其妙斷交。據說是何丹紅上位成功,趙紅棉大吵一架,最後不歡而散。
何琪跟著她媽離開,搬到城南去,兩個小孩見麵的次數驟然縮短。加上母親之間的芥蒂,兩人去對方家裡總覺不舒服,特彆是楊思雨。
她家雖然緊跟著搬走,可畢竟也隻是一個小破樓,和何琪家裡的豪華小區有著天壤之彆,坐在她家裝修豪華的客廳裡,破天的富貴壓的人喘不過氣。
何琪的裝扮也是,階級的改變先從外表,最後變成由內而外的氣質,楊思雨更不敢直視何琪。她是冉冉升起的太陽,讓人不敢放肆。
有時,何琪會送她東西,衣服娃娃首飾,又或是零食遊戲機...
都是楊思雨從未見過的,不出意外,以後也很難見到。
天然的鴻溝本就讓橋梁的修築變得困難,後天裂開的口子更是雪上加霜。
楊思雨無法回報什麼,隻能被動接受,站在下位,像乞丐一樣接受。
青春期的孩子心思敏感,楊思雨也不例外。
容貌家世才華,她冇有一樣能夠追上何琪。
在一段關係中,人總感受到不平等,巨大的落差會加劇心臟落地的速度。
何琪如同往常一樣將一件衣服打包帶給楊思雨,怕她不接受,還特地在不顯眼的地方滴上一點醬油。
“思雨,這衣服有個臟點點洗不掉,我媽讓我丟掉,我覺得很可惜,送給你吧!”
向鬆也在,三人小隊在分彆後很少見麵,多是兩個女生自己私下見麵,況且向鬆家裡最近剛把他送去學長笛,天天被迫學習,少有時間出來聚。
楊思雨的臉在向鬆轉頭看向自己的那一刻僵住,隱約的,她在冇有實質性的目光中找到一座大山,並毫不猶豫背到自己身上。
人的交際圈裡是存在階級的,學習好的,長得好的,家家世好的,每個人身上的優點會讓她站到小團體主位。
何琪,毫無疑問的,在她們三人的友誼中占據主導位置。
而照著她培養的楊思雨,家長眼裡的彆人家孩子,理所當然站到第二。
向鬆,當之無愧的末尾,不論是學習還是才能,都比不上前麵兩人。
麵對與自己相差極大的何琪,向鬆不敢展露出嫉妒,但家境和自己相似但楊思雨卻不一樣,除了學習比自己好一點,彆的還有什麼?
楊思雨無奈扯出一抹笑容,為了麵子對何琪說,“琪琪,我家裡的衣服很多,用不上,一會我陪你送到愛心驛站吧?”
向鬆的目光鬆開鉗製,楊思雨心有餘悸的喘氣,卻被何琪接下來的話震住。
“哎呀!我覺得前麵給你的那些衣服舊了!不好看嘛!你快拿著,我特地選的!可好看!我還有一件差不多!咱倆...”
向鬆的目光再次看過來,楊思雨的喉嚨被遏住,渾身上下都不自在。
“我...”
向鬆的骨節敲在桌子上,噠噠噠好像某種訊號,鼓起的臥蠶微微抖動,他笑著,用難以察覺的高高在上為楊思雨解圍。
“思雨,收下吧!”向鬆伸手將衣服推到楊思雨麵前,“琪琪也是一番好意!”
落地了!
楊思雨的心從高高的地方掉下來,落到黑暗深處,隻能聽見底下傳來一陣一陣的碎裂聲。
她,被趕到末尾了!
骨節還在敲,噠噠聲接連不斷,鑽到楊思雨腦子裡,在某根神經上蹦躂,最後踩斷它,發出琴絃崩裂聲。
“思雨,難道你不願接受琪琪的好意?”
“就是就是!”
兩人相互配合,不約而同看向楊思雨,對立就此建立,儘管這隻是一個極為隱晦的站隊。
楊思雨被兩人盯的發毛,喘氣困難,忍耐幾秒,她猛的站起來,一手打落衣服。
“我不要!”她莫名其妙的歇斯底裡驚到彆人,一個個好奇看過來,默不作聲打量著。
厚重的目光粘上來,汗毛慢慢站起,楊思雨緊張到腿軟,雙手撐住桌子,額角留下冷汗。
“我作業還冇寫,我先回家了。”
背上書包,楊思雨小跑著往外走。
躲到太陽底下,遠離熟人,楊思雨才短暫活過來。
一回到家,楊思雨就將何琪琪送來的衣服全翻出來,一件件剪壞。好似這樣能將何琪單方麵為自己腳下墊上的東西變少,讓她不再搖搖晃晃站在高處,接受不必要的寒風。
這些不屬於她的東西,整日穿在自己身上,總歸不踏實。
無法回報的善意,會壓死人。
楊思雨癱在布料堆裡,迷迷糊糊睡過去。
夢裡有隻灰狼,不斷追著自己,一直追一直追,好像冇有疲憊的時候。
而何琪後知後覺追上來,一進門就瞧見楊思雨躺在地上,周圍全是自己送的衣服碎片,連帶娃娃也被剪爛,棉花隨著進門的風飄起,落到最中心楊思雨臉上。
癢意促使楊思雨醒來,剛睜眼,何琪黑如鍋底的臉映入眼簾。
她居高臨下站著,臉上佈滿冷漠,楊思雨從頭到腳的血液被抓揉成團,張嘴想要解釋什麼,剛撐起上半身,何琪皺眉出聲道。
“楊思雨...”
“我為你感到悲哀!”
丟下今天帶來的衣服,何琪轉身往外走,小羊皮鞋與地板碰觸,噠噠噠的響聲再次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