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病院。
文佩將dv放到向鬆枕邊,雙眼盯著對麵牆壁上的畫發呆。這是她第三次來這地方,前兩次和楊思雨一起。
“你在看什麼?”向鬆推門而入,夾克衫牛仔褲,一看就剛從外麵回來。“這畫你不是早看過?”
文佩機械轉頭,臉上笑容僵硬且勉強。
“這是她讓我給你帶的東西。”手指點在dv上,文佩身體站起來,給向鬆留下換衣服上床的空間。
她和向鬆隻見過三次,第一次楊思雨帶她來‘真切’看望,第二次來‘質問’,最後這次...文佩垂下眼皮,在心中滑過一絲歎息。
這是命吧,她的出生或許就是錯誤。
王順是個男孩,按照計劃生育,頭胎是男孩的家庭再二胎得罰錢。本來家裡矛盾就多,用錢的地方也多,罰完錢,直接讓勉強運轉的生活多出一道裂痕。
自小,他爸就常坐在門口歎氣,雖然文佩年紀小,才幾歲,但依舊能從折彎但腰背上看見絕望。
喬倩的臉很模糊,文佩很難記住,隻有一道黑影在眼前晃悠,同時伴隨的還有一聲又一聲的“你怎麼不去死!”
王順的臉最清楚,臉圓又白,水潤的眼睛總愛眨眼,有時是為了逗文佩開心,有時候是為了討好彆的小孩,給自己換糖吃。
那雙胖乎乎的手總是很熱,就算在冬天也像火爐一樣,握著自己總是發冷的腳,絮絮叨叨說“小妹是個冰塊精。”
麵對這樣的王順,文佩有時會想,如果自己不存在,他會不會變得更好。吃飯時不用小心翼翼,睡覺時不用抱著冰塊,父母的愛也不用分出去一半。
如果這家裡冇有自己,會不會變得更幸福?
向鬆拿起dv看視頻,餘光瞥見文佩散焦的雙眼,心裡詭異的冒出一絲不忍。
但他很快掃去這種不必要的情緒,將所有注意力放在螢幕上。
楊思雨一如既往的冷漠,發瘋也是,平靜的不像是毀掉自己最喜歡的收藏品,而是不重要的幾張碎紙。
視頻裡的黑煙被風吹到楊思雨身邊,像一個個被她淩虐之人的怨氣,不斷纏繞上去,試圖勒死她。
但楊思雨不會死,她這人跟蟑螂老鼠的生命一樣頑強。
他無數次想報警,卻在門口一次又一次看見寫著‘1’的空白光盤。
但那又如何,再難殺的蟑螂老鼠,都會被人弄死,用腳狠狠踩在上去,反覆碾壓,直到變成爛泥黏在腳底,隨著向前走的腳步一點點消失在路上。
視頻播放到末尾,向鬆快速回退,一遍遍觀看楊思雨無可奈何用樹枝指向鏡頭的畫麵。
這幾秒畫麵,如同毒品被向鬆反覆吸食,麻木許久的大腦終於活過來,一次一次迎來**。
他興奮到頭暈,右手不斷在床上捶打,不斷晃悠的床如同恢複震動的心一樣。
她還是低頭了!
這個毀掉自己的死臭蟲,將她最高傲的腦袋低下來。
她是手下敗將,連自己後腳跟都夠不著。
失敗一時又怎樣?最後還不是自己贏。
向鬆的臉越來越扭曲,幾乎是猙獰,不成串的笑聲四散開,文佩麵無表情走到畫邊,伸手取下掛畫,轉頭對向鬆說。
“思雨讓我給你帶句話。”
“下午一點前,她要是見不到人...”她邊說邊回到床前,話音停頓時,高舉雙手,將畫砸到向鬆腦袋上,“你這輩子見過的每一個人,都會收到寫著‘1’的光盤。”
隻是親戚怎麼夠?這些同出一脈的人,骨血裡帶著一樣的卑劣,難保不會同仇敵愾,將事情掩蓋下來。
應該讓所有人知道,知道向鬆這賤人做了什麼!讓他冇臉活下去,恨不得立馬從這棟樓跳下去,摔成肉泥,躲到地下,再也不想回到人世間。
玻璃劃破向鬆的頭,血液一刻不停往下跑,有點像紅色珊瑚串,被不識貨的傻子掛到臉上。
丟掉畫框,文佩後退一步,拍了拍身上的玻璃碎片。
“賤人,你冇被玩死,不是放過你,是還冇玩兒夠!”
踩著玻璃碎片,文佩氣勢洶洶往外走,路過門後的掛畫,她略一停頓,將畫扯下來帶走。
病房裡,向鬆的興奮被文佩宣戰式的警告澆滅,短暫猶豫後,他拿起碎玻璃仔細端詳。
正常人在激烈的情緒起伏後餓,腦子一不清晰就會做出啥事兒。
但向鬆冇有,捏著玻璃的手很小心轉動,看半天莫名其妙吐出幾個字。
“碎的真好,剛好碎出個心。”
心形玻璃碎片被他放到枕頭下麵,就著一床玻璃,向鬆躺回去,不管不顧閉上眼睡覺。
‘1’號光盤?那是什麼?不就是白花花的肉,一個大男人,看了就看了唄。
既然有人樂意去看不入眼的屎尿屁,那就讓他去看,眼睛又不長在自己臉上,還能管這些事兒?
一個視頻而已,難道真能毀掉一個人?
等時間過去,視頻也會慢慢變模糊,人的記憶一樣,不去特地像,誰會記得某天不小心看見的一個片。
楊思雨想以此要挾自己?那不能夠。
今時不同往日,家裡早放棄自己,聽說二胎都出生了,也是個帶把兒的。
既然如此,何必繼續委屈自己,成全那對利益至上的夫妻。
要死一起死,這種醜事兒爆出來,看他們怎麼做人。
單位應該會辭退他倆吧?
他倆不是以事業單位為傲嗎?明明隻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小員工,卻天天在外吹噓自己。
真噁心!
都怪兩人,非得找關係把自己送到和楊思雨一樣的學校。
如果不是遇見她,自己怎麼會失敗,怎麼會被送精神病院,怎麼會好幾年困在這個小屋子裡!
噁心!都怪這倆人!
被虛榮捧上天的人,就該從虛榮的頂端狠狠摔下來!
向鬆咬緊牙關,猛然睜開眼,盯著天花板上的幾點紅色發誓。
等著吧,親愛的爸爸媽媽,我會為弟弟送上最好的滿月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