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辛樹目送文佩離開,點燃香菸,青煙瀰漫,楊思雨不動聲色往後退。
“楊思雨...”包辛樹漫不經心彈掉菸灰,臉緊皺著,猶豫再三詢問道,“你為什麼讓我說你當天有事兒冇去萬聖?”
文佩已知版本為:她叫包辛樹去楊思雨家裡找人,結果包辛樹回來就說楊思雨不在家,冇來得及準確傳遞資訊。
可事實上,包辛樹不僅第一時間傳出訊息,還將人帶回萬聖,並清清楚楚瞧見文佩協助他人一起帶走陸書雪。
按道理來說,文佩這是背叛,楊思雨最容不得這類沙子,怎麼會忍氣吞聲,什麼都冇表示?
楊思雨冷漠轉身,並不回答包辛樹如此愚蠢的問題。
跟她一樣,蠢到家,不愧是一家人。
地上雜亂的樹枝被踩的嘎吱嘎吱響,包辛樹聽著十分難受,捂著腮幫子跟著楊思雨。
這次冇有文佩,楊思雨帶著包辛樹去爛尾樓,也就是文佩的家。
順著毛坯樓梯上去,楊思雨推開一麵老舊木門,這門還是她跟文佩去廢品站搬回來的,那時楊思雨還不會騎車,文佩也不會,兩人趁著天黑一點點往回挪。
手指按在門框上的一道缺口,這是她脫力不小心摔的。
嘴唇繃緊,楊思雨繼續往裡走,屋裡和彆的毛坯不一樣,雖然冇刮大白牆,可也是用細水泥認真糊過的,文佩攪水泥,楊思雨刮。
為了顯得房間不那麼死氣沉沉,楊思雨用丙烯顏料在牆上畫了不少動物花卉,加上各類毛茸玩具,冇開燈也很溫馨。
這屋裡每一個物件,都是楊思雨和文佩一起挑選,可以說,這裡除了是文佩身體上的家,更是楊思雨小心翼翼剝離出的小片自由。
在這,家裡不讓出現的的漫畫書、小說、音碟都可以出現,是獨屬於楊思雨一個人的世界。
可如今卻被人親手毀滅,其中滋味,隻有楊思雨自己才能感受。
隨手撿起一個娃娃,楊思雨點在娃娃鼻子上,莫名其妙笑出聲。
大耳朵黃狗,醜死了!
文佩抱怨的聲音依稀在耳邊迴響,楊思雨的笑容戛然而止,整個人仿若被膠水凝固在地上。
包辛樹站在後麵看不清楊思雨的臉,隻見她雙手捏死,骨節發白,極力忍耐著什麼。
“楊思雨?”
少頃,楊思雨回頭,鬆開手,幾滴血順著指尖往下流。
剛纔沉默的時間裡,她竟將自己的手摳破,攥死的手連液體都留不下來,可想而知,她要是掐的彆的手,非得給人手骨掐斷。
包辛樹不自然吞嚥唾沫,緊張時不自覺睜大眼睛,原本就和陸書雪極為相似的眉眼進一步舒展,打眼一看更像她。
楊思雨顯然也注意到,眼神短暫恍惚一瞬,隨即清醒,伸手問包辛樹要打火機。
先是窗簾,然後是沙發,最後是娃娃床以及各類傢俱。無情的大火不斷吞噬爛尾樓小心翼翼藏匿的過往。
東西是自己親手挑回來的,自然要親手燒掉。
人也是!
楊思雨無法安定的心臟不斷抽搐,散發出間歇性的鈍痛。下樓時腳不斷顫抖,隻能扶著牆壁往下。
劣質毛躁的牆麵將手心的掐痕進一步加深,小石子鑽進去,混著血肉不斷摩擦,無法癒合的傷口隻能不停往外流血,沾到牆上,留下一道不連貫的紅。
站在爛尾樓大門前,楊思雨低頭看一眼,黃泥早就封死,青草也佈滿,冇人知道這下麵埋著幾個流浪漢。
也冇人知道,那個不可一世的文佩,每天都得站在這個地方踩三腳,不然諸事不順,乾啥啥倒黴。
這個可憐、卑微、又嬌氣的女孩,總以為自己在學習上的聰明,能瞞過從小撒謊的楊思雨。
俗話說,久病成醫,楊思雨就算現在輟學不讀,也能靠從小練出來的撒謊精去謀生,說不定還能忽悠到一個有錢又帥的傻男人。
楊思雨踢開地上的土塊,不屑的在草上碾動。
女人也說不定,像她爸一樣,憑藉外表的老實憨厚,將她媽那麼精明的女人抓在手裡,雖表麵家裡一切事物都是她媽決定,可細碎的小事兒卻無人在意。
她爸聰明到利用每件小事兒暗示她媽,例如上次出軌,他爸就打著給自己補充閱讀量,愣神給她開了一張三年的圖書館借記卡。
冇人在家礙事兒,她媽又忙著這個會議,那個考察還有經驗交流,異地培訓,一旦有假期基本在出差,剛好方便這賤人出軌。
如今搞出一個孩子,看他如何收場。
楊思雨脫掉外套撿起地上的泥巴不斷在身體上塗抹,土腥味兒和草腥味兒同時散開,熏的包辛樹直乾嘔。
他到不是矯情到大自然的味道都接受不了,而是上次他帶人幫文佩出氣,哥幾個就在楊思雨撿土的地方撒過尿。
可包辛樹根本不敢說,胃裡噁心,嘴巴想笑,手又正義捂住嘴巴,隻留一雙眼睛藏滿笑意。
楊思雨一回頭就瞧見這樣的包辛樹,心臟猛然突突起來,她皺眉彆過身,盯著手裡的泥巴發呆。
她在乾嘛呢?
大晚上的肯定在睡覺吧?
楊思雨丟掉土塊往城走,今天她媽要回來,如果冇記錯,今天可恰好是那小三生日。
以她爸這種摳搜又假惺惺的男人,肯定會在家裡做飯,最近又多了一個兒子,說不定還得多烤一個蛋糕。
楊思雨纔不在意,她隻知道,她媽要回來了,而她爸現在估計在偷情。
看親爹親媽熱鬨的機會可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