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罐子被踢回楊思雨腳邊,表麵磕磕巴巴全是凹痕,楊思雨撿起來捏成一團,對著牆角垃圾桶丟進去。
何琪騙她冇?
楊思雨扭頭看她,這人神色坦然,左臉紅潤,手裡的蘋果汁兒依然見底。
“你到底想怎樣?”她惱怒質問,何琪如同一隻癩蛤蟆,不咬人,一天儘乾上腳背噁心人的事兒。
小事兒刺自己兩句,比如背書考試。大事兒又要插手使絆子,當初開店就是,好不容易湊夠的錢,何琪找人搶走一半,最後楊思雨提刀殺到她家,才把錢搶回來。
但楊思雨真出事兒,何琪又慢悠悠出來幫忙,去年殘廢那個就是她擺平的,據說花了一百萬?
楊思雨不清楚,反正她家就差用黃金蓋房子,錢這種東西跟廁所的紙一樣隨便用。
“喂!”她喊,“你到底藏冇藏?”
何琪無語加翻白眼,猛然摔上冰箱門,一口悶掉蘋果汁兒,想也不想把玻璃杯摔到地板上。
“你丫的就覺得我是壞人唄,你要覺得我藏了,你就去找,不論我家還是這個電玩城,又或是城西那個小公寓,你找唄,我又不是冇給你鑰匙。”
她坦蕩的態度成功讓楊思雨懷疑,一時間不知該相信誰。
向鬆雖然前科嚴重,可後麵一年多表現良好,而且又被自己馴了一段時間,應該不敢說假話。可何琪這人,說話總真真假假,你信的時候她騙你,你不信她又來真的。
“我今天在他屋裡看見兩張畫,一張咱仨唱歌,一張咱倆跳舞,還有一張呢?”
還有一張也是和琪畫的,是她跟向鬆一起看螞蟻。
這三張畫在三人畢業時相互送出去,如果楊思雨冇記錯,自己的畫被向鬆提前拿走,何琪的畫送給自己,隻有螞蟻還在何琪手裡。
出事兒後,楊思雨把何琪的畫還回去,並揚言自此絕交,老死不相往來。
也就是說,何琪手裡起碼有兩張畫,荷花也在向鬆那兒,那那張螞蟻為什麼不送回去?
何琪不可能留著螞蟻當紀念,當時最先鬨掰的就是他倆。
楊思雨嘖嘖稱奇,坐到沙發上,雙腿盤踞,仰頭盯著何琪不說話。
審視的眼神看的人莫名心慌,何琪側身避開她直白的目光,盯著對麵白牆說,“螞蟻被我埋進這麵牆裡了。”
兩人看向被刷成天藍色的牆壁,上麵還用丙烯顏料畫了不少雲朵,和螞蟻那幅畫一樣,隻是冇有小孩也冇螞蟻。
“姑且信你,再讓我發現你耍我...”楊思雨回頭,“就算你爸你哥攔著,我也得亂刀砍死你。”
“好。”何琪踢開碎玻璃往外走,開門時頓了頓,“思雨,你知道人和chusheng的唯一區彆是什麼嗎?”
楊思雨不理,何琪隻好自己接話。
“是希望,隻有人纔會沉溺在虛幻的希望裡。”
楊思雨嗯了一句,走到牆邊撫摸畫上的白雲,時間太久,顏料一摸就往下掉。
時間太久,久到小孩長大,情誼潰散,三人針鋒相對。
情不自禁的,楊思雨對著這畫唱起小船兒。聲音很小,又因為年紀的原因,嗓音也變的厚重,完全冇有小孩時候唱出的透亮。
“小船兒靠岸啦,小孩蹦蹦跳,約好明天再出發,星星當路標。”
“三條小影兒排排站,月光趕來摟摟抱,水波裡藏著我們的暗號。”
指甲扣下一塊牆皮,楊思雨停下歌聲,餘光瞥見何琪撤走的腳尖,不動聲色笑一下,露出不屑又嘲諷的表情。
何琪肯定在說謊。
下意識勾起的小拇指,閃躲的目光,一分鐘內眨了34次眼睛。
“琪琪,撒謊精要用針縫嘴巴。”
楊思雨閉了閉眼睛,眼前浮現她媽拿著蘋果汁走來的模樣,何琪從小長得美,皮膚雪白,頭髮黑亮,跟自己的黃皮膚和枯的頭髮形成鮮明對比。
兩家就住在對門,她媽整天看見一個白雪公主一樣的小女孩,再一看自己乾瘦蠟黃的孩子,心裡總覺得不舒服。
冇事總去何琪家串門,請教如何養孩子,於是乎,何琪吃什麼,楊思雨就得跟著吃什麼,其中蘋果汁最受歡迎。
何琪喜歡吃蘋果,她媽媽就天天給她榨汁,可這明明隻是個人愛好,和變漂亮變聰明一點關係都冇有。
蘋果汁好像什麼甩不掉的惡鬼,每天準時準點出現在餐桌上,早晚一杯,就連去學校,她媽也得給她書包裡塞一個蘋果。
楊思雨討厭蘋果,就像何琪一樣惹人討厭,偏偏這位白雪公主非得纏著自己,上學要一起,放學要一起,不同班也要換班過來一起。
她不喜歡跳舞,何琪喜歡,並且跳的很美,卓越的身體條件再次引起她媽的關注,又一次,楊思雨又被迫跟隨何琪的愛好。
舞房一遍遍下腰撕腿,韌帶不斷被拉長,身體和跳動的心臟一起被反覆揉虐,知道軟爛到隨意掰折,感受不到疼痛。
可這冇結束,何琪很快有了新的愛好,她買來許多畫筆,雪白的紙張鋪在地上,五顏六色爬到上麵去,楊思雨隻看得見黑。
畫完畫又是學書法,又是學二胡,又是學飛鏢,隻要何琪對什麼感興趣,楊思雨都得一步不差跟隨。
生活學習愛好就連吃飯該怎麼拿筷子,都得跟著何琪一比一還原。
楊思雨恨透這樣的日子,永遠是個影子。
好在何琪她媽爭氣,一舉熬死原配,帶著何琪搬走,兩人就此分彆,而她媽也運氣爆棚,分到新房子,離開那個永遠讓人厭惡的筒子樓。
平靜的,屬於自己的生活為什麼又要被搶走。
楊思雨在新生報到當天,一眼就瞧見人群裡最出眾的女孩,氣的差點就此退學。
何琪還是那樣,永遠漂亮,永遠陽光,也永遠矚目惹人愛。
她說,“思雨,好久不見,咱們好像是同一個班級誒!”
見你媽!
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