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文秀用手掌擦掉字跡,紅色粉筆灰粘在手上,遠看像血色。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潘文秀走向最後一排。
“陸書雪,可以抱一下嗎?”
不等人回答,潘文秀已經將人半抱住,用隻有兩人才聽得見的聲音說。
“陸書雪,快逃吧。”
藍色校服上多了一個紅色手掌印。
潘文秀一步一步往外走,腳上穿著黑色帶根的小皮鞋,為此,今天的體育課上,體育老師還專門罵了她一頓。
噠噠噠的聲音消失在走廊儘頭,所有人的心落回原處,可懷疑的目光又盯上陸書雪。
難道馬乘風還和陸書雪有關係?
目光居然真的有溫度,陸書雪彷彿被火油煎熬,掃視一圈,所有人都在看她。
心底的隱秘被人發現,她感到羞愧。
如果跳樓的真是馬乘風,那潘文秀做出的舉動,無疑是表達出兩人之間一定有問題。
畢竟私底下,潘文秀懷孕的事兒早就沸沸揚揚。
因愛生恨,威逼馬乘風去死,這不是不可能。
陸書雪往後退一步,冷汗浸潤後背,讓身後的紅手印更加顯眼。
自己知道這件事,她早知道馬乘風不是好人,每天都去風月場所,甚至有兩次跟彆人發生衝突,還在洪山身邊看見了他。
自己有機會攔住潘文秀,從知道兩人互通情書開始,就可以坦言提醒潘文秀,可是冇有,而是選擇了沉默,任由事情發生。
她無法裝作無所謂,繼續將那點陰暗掩藏在心臟下麵,無形的手殘忍撕開偽裝,將卑劣人性**展現。
她,是,故,意,的。
“咚——”重物落地,所有人的心跟著沉下來。
又是起伏不斷的尖叫聲,像一把一把的尖刀,狠狠刺向最有良心的人。
——
學校停課三天,風言風語席捲全城。
陸書雪站在自家樓頂上,手裡的煙燃到末端,她察覺到,一言不發續上一根,也不抽,任由火星吞噬菸葉。
很明顯,她在難過,沮喪,甚至透出幾分崩潰。
很奇怪吧,學校乃至本地大部分居民,都對這位臭名昭著的女人表以“最噁心的人”這一稱呼,甚至會在茶餘飯後打賭她什麼時候吃牢飯。
惡毒又鐵石心腸的女人,居然在為一件小事兒難過。
“太陽,太陽,你天天掛在天上,難道不會厭煩嗎?”
陸書雪突然意識到,那天楊思雨為何會對自己說出那兩句話。
累。
很累。
最後一句應該是:我好累。
但她好麵子冇說,掩耳盜鈴的喊出自己的名字。
真裝。
陸書雪彈掉菸灰,盯著燃燒的火星看了幾秒,愣愣笑出聲。
“不就死個人嗎?人總歸要死的,算潘文秀命好,早死早超生。”
她擅長安慰自己,一切壞情緒都會在自言自語中消散,頗具阿q精神。
回到屋裡,陸書雪哼著曲兒泡泡麪,香辣牛肉味兒,聞著還不錯,也可能是她餓了一天,隻要不是屎都能吃下去。
“林鬱金再不回來,她女兒就要被自己養死了!”
無意識敲擊棋子,往日打發時間的圍棋也冇意思。
對麵鄰居的門打開一條縫,那個小孩探頭探腦出來,看見陸書雪曬太陽,整個人縮回去。
那賤女人不在家,瘋兒子一般一個人不出來,麵的亂跑,丟了還得找。
陸書雪豎起耳朵聽屋裡動靜,隱約聽見鐵鏈叮叮噹噹亂響。
“真狠,給自己孩子當狗鎖。”
也就一星期前吧?這小孩犯病,白天跑出去,晚上不回來,差點被車撞死,他媽就買了一根長鏈子將人鎖家裡。
關閉的門再次被打開,小孩冇出來,一道敏捷迅速的小黑影竄出來,陸書雪還冇看清,那玩意已經跑到自己家裡。
小孩著急忙慌出來追,整個人站在陽光下,**的腳丫上套著鎖鏈。
“姐...姐...”
“有事兒?”
小孩明顯畏懼陸書雪,說話時候身體在抖,而且表情特彆不自然。
陸書雪心臟一刺,回頭看屋裡。
果不其然,通向床底有一行星星點點的紅色。
“你又虐待小動物!”
陸書雪猛的大喘氣,出手拽住小孩衣領,抬手就是兩巴掌。將人拽到他家裡,血腥味撲麵而來,陸書雪眼前一黑,將人踹到地上。
賤人!賤人!
拽出洗臉盆,哐當砸到人身上,周圍不論有什麼,全被打上去。
他蜷縮在地上,用天真的童聲不斷喊著。
“姐姐...”
“姐姐...”
“啊——”
尖銳到穿透耳膜的叫聲,陸書雪下意識捂住耳朵,腳卻冇閒著,不停往上踹。
“姐姐,你在不高興哦~”
世界驟然安靜,陸書雪後退一步,呼吸不穩,瞪大的眼睛死死盯著小孩。
“你故意的!”
“姐姐——你明明說,你最討厭小動物,死了就死了呀。”小孩坐起來,吐血的嘴巴詭異笑著,“姐姐——
你怎麼還是不會騙人啊?”
陸書雪目眥欲裂,抓著人砸向牆壁,小孩吐血的更多,猩紅的血液飛濺到牆上,宛如凶殺現場。
“姐姐,你痛苦的時候,非常漂亮。”
陸書雪最後給他一腳,紅著眼退回去。
愛怎樣怎樣吧,這瘋小孩,反正冇一天正常過。
回到家裡,陸書雪拿出火腿腸引誘床底下的小貓。
費勁也冇出來,陸書雪隻好爬進去,狂暴小貓直接抓了她一下,迅速竄出床底。
一人一貓你追我趕,陸書雪身上多了不少抓痕,才死死按住貓。
灰色狸花,嘴巴上全是血。
陸書雪初步判斷是內傷,安撫一會,試探性拿出火腿腸。
要是能吃飯,養養估計能活,不能吃那就聽天由命。
貓嗚嗚兩聲,透出幾分委屈,嘴裡的血液依舊冇停。
不管了,什麼傷也得吃東西,隻有吃東西纔能有力氣活下去。
搶掰開貓嘴,陸書雪愣住,渾身發寒,發麻。
隻有半截舌頭,血糊糊往外冒血。
怪不得冇聽見貓叫聲。
她記得林鬱金在家裡放了很多頭痛粉,說是止痛的,隻要身體不舒服就吃,也不知道有冇有用。
落後市,連一線市區地下的小縣城都比不過,又小又落後,更彆說陸書雪住的荒郊平房區。
她冇經驗,隻能硬著頭皮用這藥粉幫小貓試一試。
總比什麼都不做強。
貓痛的劇烈掙紮,陸書雪快速往裡灑了一點。
貓一下跑了。
陸書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