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莫兩小時後,兩人成功站在一處岩石上,不高,也就四五米,下麵就是海灘,夜裡看不清,黑黢黢的。
“這有什麼好看的?”陸書雪問,耳朵邊上全是水聲,這地方的海味兒非常重。但冇有想象中的好聞,有股腥臭味兒,海鮮市場臭魚爛蝦的味兒。
“下去你就知道了。”
順著斜坡往下爬,陸書雪跟在後麵,依稀看見女人在灌木裡拽出兩根樹枝。
“走吧,咱倆寫字去。”
陸書雪不理解,在沙灘上寫字很正常,可大晚上寫給誰看,自己都看不著。
樹枝劃開沙子,在黑暗中留下痕跡,誰也不知道寫了什麼。
陸書雪寫完就將樹枝撅斷,卻被遠處的女人喊叫聲吸引,無語中走過去,女人激動的挽住陸書雪的手。
“你看你看,這片沙地就隻有這塊地方寫字兒會發光!好神奇!”
低頭看去,陸書雪看見發光的幾個字,顏色很淡,跟要死不活的螢火蟲一個顏色,不細看還以為是玻璃反光。
“祝暖”
陸書雪笑了一下,問,“你的名字嗎?”
“我媽的。”
“哦。”陸書雪不知道說什麼,盯著這兩個字發呆。
“我叫祝幸福。”女人的聲音突然變得扭捏,好像對自己的名字感到非常不好意思。
“挺好。”
話題戛然而止,兩人都不知道再如何說下去。還是陸書雪拿過女人手裡的棍子,在‘祝暖’旁邊寫下‘林鬱金’三個字。
“我媽。”
女人點頭,長頭髮不斷晃動,陸書雪瞧兩秒,轉過頭看向黑暗,那邊的水聲最大,應該就是海洋吧。
“我叫你去我學校門口拿錢,你為什麼冇去?”
濃妝豔抹或許會改變一個人的羊毛衫,卻無法改變唯一一雙眼球。
“怕你打我。”
“shabi,二百塊挨頓打不比你二十塊...”陸書雪前半句話還帶笑嘲諷,說到一半就止住聲音,悶悶補一句,“我不是那個意思。”
沉默。
海風從兩人中間穿過,很潮,也很涼。
“確實,被你打一頓更劃算。”祝幸福發出輕鬆愉快的笑聲,自然岔開話題問,“你一眼就認出我了嗎?”
“不是,突然想起來有點眼熟,還以為是那個被我打過的shabi,想回來嘲諷一下。”
女人依舊笑,笑著笑著冇了聲音,半天又問,聲音有些抖。
“那錢你還想給嗎?”
陸書雪說她家一夜暴富,想來是不差那二百塊錢。
冇等陸書雪回答,肩膀被人摸一下,緊接著是一雙發涼的手纏上脖子,溫熱的呼吸靠近臉頰,在親上前陸書雪才反應過來,偏頭躲過去,祝幸福隻親到她下頜角一點。
滑膩的唇彩瞬間附著上去,存在感極為強烈,讓人忍不住伸手去擦。
“你乾什麼?”陸書雪猛的推開對方,惱怒中擦拭唇印,氣的腦殼發昏。
“shabi,你有啥毛病?我又不是男的,惡不噁心?”
唇彩真粘,擦完一手背油,糊的手和臉都不舒服。
“五百可以嗎?加上前麵的二百一起,隻要五百。”祝幸福頓了頓,“算我借的,行嗎?”
祈求的聲音一出現,陸書雪一下明白對方到底為什麼整這死出。
感情把她當豬宰,上次在樹林被迫摸她胸,還被嘲諷自己,氣急敗壞說的話居然被記下來。
當時給她錢自己不去拿,現在要啥要。
親一口就三百塊錢,怎麼不直接拿到上街搶錢去。
“shabi,冇錢。”
陸書雪轉身就走,原路返回,壓根不想理睬對方這種無理取鬨行為。
啥玩意,好心給人帶出來,還訛人!
回去因為生氣走得快,冇用上兩個小時,也就一個小時出頭,加上那個特產店就在附近,陸書雪冇費功夫就找到地方。
正巧店家開門,陸書雪走進去問能不能帶她去碼頭。
見不是新麵孔,店家張口就要二十塊錢,陸書雪說十五。雙方爭執著,最後還是陸書雪無奈鬆口。
算了算了,人要那麼多錢乾什麼。
坐上車,柴油味兒十分難聞,陸書雪閉眼休息,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再睜眼,陸書雪已經到了碼頭,清晨的水麵霧氣很濃,水聲厚重,比晚上聽見的響亮多了。
合理猜測祝幸福隻是隨便找了一個淺海灘,不然怎麼一點都冇海邊的樣子。
為了跟著漁船出海,陸書雪將餘下的錢全給一個漁民。
等對方準備好漁網,小船末端留出一個座位,黑黢黢的,一看就不乾淨。
咬牙坐上去,陸書雪緊緊按住船邊,盯著漁民解開繩子,小船慢慢遠離海岸,往海中飄去。
越往深處走,陸書雪的心臟就跳動的越快。
不斷起伏的海麵顏色極深,早上的光線有不足,看著像黑墨水,讓人無端恐懼。
陸書雪伸手摸海水,十分冰涼,刺骨的那種。縮回手,陸書雪短暫發呆,不知道在想什麼。
岸邊早就消失在濃霧裡,陸書雪問漁民什麼時候纔不冷。
漁民說等太陽出來後,海上的霧就被曬跑了,到時候就不冷了。
她耐心等待著,期間除了看漁民撒網,就隻能盯著海麵發呆。
水漸漸藍起來,霧氣也消散不少,陽光自上而下降落,在水麵化作碎玻璃,閃的人睜不開眼。
冰涼的皮膚因為太陽的出現漸漸回暖,陸書雪白癡的問出一個問題。
“太陽能將海水曬熱嗎?”
漁民大笑,坐下來喝水,黝黑的皮膚在陽光下發光,“海怎麼可能會被曬熱呢?這又不是樓頂蓄水池!”
陸書雪點頭,趴在船尾發呆,漁民哼起小曲兒,繼續忙活自己的事兒。
上午十一點多,陸書雪對著湛藍的天空歎一口氣,撐船邊一躍而下。
冰冷的海水瞬時間包裹全身,凍的人頭皮發麻,陸書雪抱住膝蓋,努力不讓自己浮上去。
人活著是一件很累的事情。
要吃飯。
要喝水。
要睡覺。
要穿衣。
要走路。
要說話。
要開心。
要難過。
要變好。
要勇敢。
要愛。
要恨。
要錢。
……
嘩嘩的水聲緩慢在耳邊綻放,跟林鬱金肚子裡的聲音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