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範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他快步上前，蹲下身，仔細查驗最近的幾具屍體。
一名青龍山部屬，胸前被利器貫穿，傷口細窄而深，是一劍斃命，臉上還凝固著驚怒與不甘。
令趙範四人脊背發寒的，是眼前這六具屍體的致命傷——全部是一劍封喉。
傷口極其精準，位於喉結稍下的位置，切口細窄，深及頸椎，切斷氣管與血管，幾乎是在瞬間剝奪了生機與發聲的能力。
傷口邊緣平滑，冇有多餘的拖曳或掙紮造成的撕裂，顯示出襲擊者出劍的穩、準、狠，以及對人體結構的瞭如指掌。
死者臉上的表情大多凝固在驚愕、茫然或瞬間的劇痛上，甚至來不及轉換為恐懼。
這是一場高效、冷酷到極點的屠殺，而非纏鬥。
趙範蹲在一具殺手模樣的屍體旁，仔細檢視傷口角度和周圍痕跡。從倒地姿態和傷口方向判斷，襲擊是從側前方發動的，速度極快，死者甚至冇來得及完全轉身格擋。
其他幾具屍體情況類似，無論是青龍山部屬還是殺手，都像是被同一個——或同一類——頂尖的刺客，在極短時間內逐一“點名”清除。
“好厲害的劍法……”薑瑋倒吸一口涼氣，他也是用劍的好手，自問絕做不到如此乾淨利落，尤其是在同時對付多名同樣訓練有素的對手時。
元霸則盯著那些傷口，粗聲道：“不是軍中路數，也不是尋常江湖把式。倒像是……專門殺人的技藝。”
趙範沉默著站起身，心中的疑慮和不安越發濃重。高鳳紅等人必是遭遇了埋伏，到底是什麼人乾的呢？
他們繼續向前搜尋，很快在十幾步外的灌木叢旁，發現了高鳳紅那匹棗紅馬的屍體。
距離不遠，趙範看見了高鳳紅的坐騎，那是他特意為她挑選的，有韌性奔跑速度快。此刻卻倒在血泊中，已然斷氣。
馬頸處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顯然是致命傷。
但更引人注目的是馬的前腿——左前腿自關節處被利器齊根斬斷，傷口平滑，與那些屍體的劍傷有相似之處，但更顯霸道。
“馬是先被斬斷前腿失蹄摔倒，然後才被補刀殺死。”陳碩檢查後低聲道，“高姑娘很可能在馬上被摔了下來。”
趙範的心揪緊了。他強迫自己冷靜，如同最精密的儀器般掃視著周圍環境。
月光黯淡，林間光線更加昏暗，隻能勉強看清近處。
地麵上有混亂的馬蹄印、人的腳印、拖曳痕跡，以及大片噴濺和滴落的血跡（主要來自馬匹），但因為之前他們四人的馬蹄踐踏和之前的打鬥，許多痕跡已經模糊難辨。
他蹲下身，用手指撚起一點帶有血跡的泥土，湊近鼻尖——血腥味中還夾雜著馬匹特有的膻味和汗味。
他沿著可能的掙紮方向緩緩移動視線，試圖在淩亂的痕跡中找出屬於高鳳紅的線索：她摔下馬後的腳印？拖行的痕跡？或者……被帶走的跡象？
他尋找四周並冇有看到高鳳紅的身影，這才放下心來，這表明至少高鳳紅還活著。
但夜色成了最好的掩護，也是最大的障礙。很多細微的痕跡根本看不清楚。他們不能點燃火把，那無異於在黑暗中豎起最醒目的靶子，告訴可能的敵人：我們在這裡。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不能乾等天亮，那時高鳳紅若真落在敵人手中，恐怕早已被轉移或遭遇不測。
趙範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氣，壓下心頭的焦灼，看向三位部下：“誰對附近地形村落最熟？”
陳碩踏前一步，拱手道：“侯爺，卑職老家便是距此不遠的君原村，自幼在這一帶山林玩耍，對周邊十裡八鄉還算熟悉。”
趙範眼中閃過一絲希望的光芒：“好！陳碩，你簡要說說，這附近有哪些村落、岔路、可能藏身或經過的地方？”
陳碩略一思索，語速清晰地回道：“回侯爺，我們現在所處位置，大致在西山山麓。
往東約五裡，翻過前麵那個村子，便是君原村，約一百多戶人家，多以打獵、采藥為生。
往西十裡左右，是更大的陳家村，有五六十百戶，靠近官道支線。往西北方向，山路更加崎嶇，通往老鷹崖和野狼穀，那裡人跡罕至，隻有采藥人和獵人偶爾會去。往南則是回清縣的方向。”
他頓了頓，補充道：“若是有人想要藏匿或快速轉移，君原村和陳家村都有可能提供臨時落腳點，但人多眼雜。
西北的老鷹崖一帶山洞眾多，地形複雜，倒是更可能的藏身之所。不過，夜間穿行那片區域非常危險。”
趙範迅速權衡。高鳳紅若還活著，可能被挾持前往某個據點，也可能負傷躲藏。
殺手若有同夥接應，很可能會選擇最近的村落暫時隱匿，或者直接前往更隱蔽的預設地點。分頭搜尋是效率最高的方法，但也意味著分散力量。
“元霸，薑瑋。”趙範做出決定，“你二人立刻騎馬前往西麵的陳家村探查。不必進村驚動百姓，主要在村外觀察是否有異常人馬出入、燈火，留意是否有新鮮的車轍或大批馬蹄印通向村外僻靜處。若發現可疑，一人盯梢，一人速回此處報信！”
“是！”元霸、薑瑋抱拳領命。
“陳碩，你隨我去君原村。我們走小路，悄悄進村。”趙範繼續吩咐，“若一個時辰內，無論有無發現，我們都回到此處彙合。”
“明白！”三人齊聲應道。
元霸和薑瑋不再耽擱，翻身上馬，按照陳碩所指的方向，策馬向西，很快消失在林木掩映的山道中。
趙範與陳碩上馬直奔君原村而來。
五裡山路，在兩人全速潛行下，不過兩刻鐘便已接近。
前方，山坡下，一片低矮的房舍輪廓在稀疏的星光下隱約可見，正是君原村。村子裡一片死寂，冇有燈火，隻有偶爾傳來的幾聲犬吠，更添幾分荒涼與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