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夜半異變------------------------------------------。,姓孫,五十來歲,乾瘦乾瘦的,留著山羊鬍,一雙小眼睛精明得發亮。他是騎馬來的——趙鐵山派去的人牽了那匹老馬,冒著風雪趕了四十多裡山路,硬是在一天之內把人接了來。,直接去看韓老二的傷勢。他解開包紮的布條,仔細檢視了那條腫脹發紫的左腿,又翻看了韓老二的眼皮,把了脈,臉色越來越難看。“這傷……”孫郎中皺著眉頭,撚著山羊鬍沉吟良久,“老夫行醫二十餘年,從未見過這種傷。你們看這傷口邊緣的組織,不像是普通的壞死,倒像是被什麼東西……腐蝕了。而且這顏色,發黑髮紫中還透著一絲青色,這不正常。”,刺入傷口邊緣的發黑皮膚中,拔出時針尖上沾著的血液竟然是暗青色的。“血中有毒。”孫郎中的臉色更加凝重了,“而且不是普通的毒。老夫的銀針試不出來是什麼毒,隻能用些解毒驅邪的藥試試看。但是……”,欲言又止。“孫大夫,您直說。”韓厲聲音平靜,但攥緊的拳頭暴露了他內心的緊張。“老夫實話實說,你爹的傷勢太重了,毒素已經侵入骨髓,恐怕……”孫郎中搖了搖頭,“老夫會儘力,但你們要做好心理準備。”。,讓趙鐵山派人去鎮上抓藥。他又用銀針在韓老二身上幾處穴位施針,試圖阻止毒素的擴散。忙活了整整一個時辰,才收拾好東西。“藥抓來後,三碗水煎成一碗,每日早晚各服一次。”孫郎中擦了擦額頭的汗,“另外,他的左腿……如果三天之內不見好轉,恐怕得截肢,否則毒素上行到心脈,神仙也救不了。”,孫郎中收了診金——還是趙鐵山墊付的——騎馬返回鎮上去了。,一夜未眠。,趙鐵山家的其他人都已睡去,隻有堂屋裡還點著一盞油燈,昏黃的火苗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韓厲坐在床邊,看著父親灰白的麵容,心中思緒萬千。
就在這時,他體內的那股寒氣突然躁動起來。
毫無征兆地,丹田處那團冰藍色氣旋猛地一震,一股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猛烈的寒意瞬間爆發出來。韓厲渾身一僵,臉色刷地變得慘白,牙齒開始不受控製地咯咯作響。
“又來了……”
韓厲咬著牙,試圖忍耐。但這次的發作遠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劇烈,那股寒意像是決堤的洪水一般在他體內橫衝直撞,所過之處經脈如同被冰刃一寸寸割裂。
疼!
鑽心的疼!
韓厲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冷汗從額頭滾滾而下,卻在流出的瞬間就凍結成了冰碴。他身上的溫度急劇下降,皮膚表麵甚至開始結出一層薄薄的白霜。
他的意識開始模糊。
在劇痛和寒冷中,韓厲恍惚間感覺到丹田處的那團氣旋開始加速旋轉,一股奇異的吸力從氣旋中心傳出,似乎在牽引著什麼。
然後,他感覺到了。
那股吸力的方向,指向了床上的韓老二。
準確地說,是指向韓老二左腿上的傷口。
韓厲瞪大了眼睛,在極度的痛苦中勉強保持著最後一絲清醒。他看到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韓老二左腿的傷口處,一縷縷暗青色的霧氣正緩緩升起,像是被什麼東西牽引著,朝他飄過來。
那些暗青色霧氣飄到他身前,竟然順著他的毛孔鑽入了體內,一路向下,最終彙入了丹田處的那團冰藍色氣旋之中。
每吸收一縷霧氣,那團氣旋就壯大一分,而韓厲體內的寒意就更猛烈一分。
與此同時,韓老二的麵色似乎有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好轉——傷口處的那層死灰色似乎變淡了一點點。
“這……這是什麼……”
韓厲想要挪開身體,但發現自己完全無法動彈,像是被無形的力量釘在了原地。他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那些暗青色的霧氣不斷地從父親傷口處飄出,鑽入自己體內。
這個過程持續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
然後,一切戛然而止。
氣旋停止了旋轉,寒意逐漸消退,韓厲的身體終於恢複了控製。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被冷汗和冰水浸透,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右臂,瞳孔驟然收縮。
那些青灰色的紋路——蔓延到手肘的紋路——竟然……消退了一點點?
雖然隻是很微小的一點,但韓厲確定自己冇有看錯。原本已經蔓延到手肘的紋路,現在退回到了前臂中段的位置,大約消退了一寸的距離。
而更讓他震驚的是,他的體內——在那團冰藍色氣旋的旁邊——多了一樣東西。
一團暗青色的霧氣,與氣旋若即若離地漂浮著,既不融合也不排斥,像是一個獨立的個體。
韓厲閉上眼睛,試圖感知那團霧氣。他的意識剛一觸及,便感到一股濃烈的腐毒之氣撲麵而來,令人作嘔。
“這是……爹傷口裡的毒?”
韓厲猛地睜開眼,看向床上的韓老二。
韓老二的麵色確實有了一絲好轉,雖然仍然灰白,但那種死灰色變淡了一些。他的呼吸也比之前平穩了一點,不再是那種若有若無的微弱狀態。
韓厲怔怔地坐在那裡,大腦一片混亂。
他體內的那枚冰藍色珠子——那股寒氣——竟然能吸收父親傷口中的毒素?
而且吸收毒素之後,他體內的寒毒症狀反而有所緩解?
這是什麼道理?
韓厲想不通。但他意識到一件事——那枚融入他體內的冰藍色珠子,恐怕不是普通的物件。它有自己的意誌,或者說,有某種他尚未理解的特性。
它能吸收毒素。
而且,吸收毒素似乎能讓它的“寒毒”發作暫時得到緩解——或者說,能讓韓厲的身體更好地承受那股寒氣。
這意味著什麼?
韓厲的眼神漸漸變得清明。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右臂,又看了看床上的父親,一個大膽的念頭在腦海中成形。
如果他能用體內的這股力量吸收父親傷口中的毒素,那是不是意味著——父親有救了?
但這個念頭很快就被理智壓了下去。
太危險了。
剛纔那股寒氣發作時的痛苦,他差點就冇撐過去。而且他完全無法控製這個過程——是氣旋自己主動吸收的,他隻是一個被動的容器。如果下次發作得更猛烈,他可能會直接被凍死。
而且,他根本不知道這枚冰藍色珠子是什麼東西,也不知道它為什麼選擇了他。貿然使用這種未知的力量,無異於飲鴆止渴。
可是……
韓厲看著父親那張飽經風霜的臉,看著那條被毒腐蝕得幾乎廢掉的左腿,心中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如果冇有父親,他七歲那年就凍死在街頭了。
是父親給了他第二次生命。
如今,父親命懸一線,他卻在這裡瞻前顧後?
韓厲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堅定。
他再次閉上眼睛,將意識沉入丹田,小心翼翼地觸碰那團冰藍色的氣旋。
寒意瞬間襲來,但這一次,韓厲冇有退縮。他咬著牙,忍受著刺骨的冰冷,試圖用意念去引導氣旋。
“你……能聽懂我說話嗎?”
他在心中默默問道。
冇有迴應。氣旋依舊緩緩旋轉,對他的詢問毫無反應。
“我需要你幫我吸收父親體內的毒素。如果你能聽懂,就……就轉一下。”
依然冇有反應。
韓厲苦笑了一下,覺得自己有點傻。一團氣旋怎麼可能有意識?
但就在這時,氣旋突然微微震動了一下。
很輕微,像是風吹過水麪泛起的漣漪。但韓厲確確實實地感覺到了。
它聽到了。
或者說——它迴應了。
韓厲的心臟猛地跳動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氣,將意識集中在氣旋上,試圖與它建立某種聯絡。
這一次,他冇有再用語言,而是用純粹的意念——一種發自內心的、強烈的願望——去“告訴”它:
我要救我父親。
氣旋再次震動,這次的震動比之前更明顯一些。然後,一股溫和的寒意——與之前那種暴烈的寒意截然不同——從氣旋中釋放出來,緩緩流向韓厲的右臂。
韓厲低頭看去,隻見右臂上的青灰色紋路開始發出微弱的冰藍色光芒,紋路之間的節點像是被點亮的一盞盞小燈,在黑暗中閃爍著幽冷的光。
然後,他感覺到了一種“牽引”。
就像之前一樣,氣旋在牽引某種東西。但這一次,韓厲能清晰地感知到牽引的方向和力度——他發現自己竟然能稍微控製這種牽引,雖然很勉強,但確實可以。
他將牽引的方向對準了床上的韓老二,對準了那條受傷的左腿。
暗青色的霧氣再次從傷口處升起,比上次更多、更濃。一縷縷霧氣在空中蜿蜒遊走,鑽入韓厲的毛孔,順著經脈彙入丹田。
這一次,韓厲冇有被動地承受。他主動引導著那些霧氣進入氣旋旁邊的位置,與之前那團暗青色霧氣彙合。
隨著毒素被不斷吸收,氣旋的旋轉速度微微加快,韓厲體內的寒意也隨之增強。但因為有之前的經驗,加上這次是他主動引導,痛苦比上次減輕了不少——雖然仍然疼得他冷汗直冒,但至少能保持清醒。
這個過程持續了大約半個時辰。
當最後一縷暗青色霧氣從韓老二傷口處飄出時,韓厲整個人已經虛脫了。他靠在椅背上,大口喘著氣,渾身上下冇有一絲力氣。
但他看到的是——
韓老二左腿上的傷口,那層令人作嘔的死灰色已經完全消退,露出了下麵暗紅色的新鮮肉芽。雖然傷口仍然猙獰,但至少不再是那種毒入骨髓的絕症模樣。
韓老二的麵色也恢複了一些,不再是死灰一般的顏色,而是有了一絲微弱的血色。他的呼吸變得平穩而均勻,甚至微微打起了鼾。
這是……好轉的跡象。
韓厲嘴角扯出一個虛弱的笑容,然後眼前一黑,整個人從椅子上滑落,昏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