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悍梟 第415章 亂世擇明主
-
“啊——!反了,反了天了!”
這時,一陣不和諧的、帶著驚惶與虛張聲勢的叫罵聲傳來:“我乃朝廷欽差、刑部侍郎趙全!
林安國!你果然勾結邊軍,圖謀不軌。襲擊欽差,劫奪囚犯,這是誅九族的大罪,你們一個都跑不了。朝廷大軍一到,定將爾等碎屍萬段……”
趙全被兩名邊軍從一輛翻倒的馬車底下拖了出來,官袍破爛,滿臉血汙,卻兀自跳腳大罵,試圖用朝廷官威嚇住這些“丘八”。
秦猛連眼皮都未抬一下。
站在趙全身側的王良,麵無表情,手中橫刀毫無征兆地閃電般掠起!
“哢嚓!”
叫罵聲戛然而止。趙全驚恐瞪大的雙眼,最後看到的景象,是自己那具噴湧著鮮血的無頭屍體緩緩軟倒。視野天旋地轉,隨即陷入永恒的黑暗。
撲通,人頭落地,滾了幾滾,沾滿塵土。
另一邊,大腿中箭的董謙也被牛五像拖死狗一樣拖了過來,扔在秦猛腳前。
他掙紮著想爬起來,臉上混雜著劇痛、恐懼和刻骨的仇恨,嘶聲叫道:“放開我,你們這群逆賊。
秦猛,狗賊,逆賊,我知道是你。你殺我董家滿門,此仇不共戴天!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朝廷不會放過你,京城崔家一定會將你……”
“啪!啪!啪!”牛五嫌他聒噪,掄起蒲扇般的大手,左右開弓,幾個沉重的耳光甩過去,頓時打得董謙口鼻竄血,牙齒崩落,後麵的話全變成了含糊的慘嚎。
秦猛這才低下頭,冰冷的眼神落在董謙那張因痛苦和仇恨而扭曲的臉上,如同看一隻螻蟻。
“董家餘孽?”他聲音平淡,卻讓董謙瞬間如墜冰窟。
董謙吐出一口血沫,努力睜開腫起的眼睛,死死盯著秦猛覆麵鐵罩下的眼睛,嘶聲道:
“你……秦猛,逆賊,狗……”
“聒噪。”秦猛懶得再聽,直起身,對旁邊的王良、袁鋒等人淡淡吩咐:“既來了,就彆走了。拉下去,亂刀砍死。每個人,記得補刀。”
“清理乾淨,一個活口不留。”
“是!”王良、袁鋒等人抱拳,眼中儘是凜然殺意。
兩名軍士上前,不顧董謙殺豬般的嚎叫和掙紮,將他拖向旁邊的樹林。
很快,淒厲的慘叫聲和利刃入肉的悶響傳來,隨即徹底平息。
林安國在林怒的攙扶下,踉蹌著走來。他看著滿地的屍首,聽著秦猛那平淡卻斬儘殺絕的命令,眉頭緊緊鎖成了一個“川”字,臉上並無太多得救後的喜悅,反而充滿了深深的憂慮與沉重。
“秦將軍,”林安國聲音沙啞,看著秦猛,“你……你劫殺了朝廷欽差隊伍,此事,此事非同小可,日後朝廷追究下來,該當如何?”
秦猛輕輕放開林婉兒,轉身麵對林安國,目光坦蕩,甚至帶著一絲冰冷的譏誚:
“追究?林大人,誰看見是我秦猛帶人做的?”
他抬手指了指滿地的狼藉和屍體,語氣斬釘截鐵:“這是流竄入界的契丹韃子精銳所為!
他們截殺欽差,意圖挑起大周邊疆動盪,其心可誅!與我鐵血軍寨,與秦某人,有何乾係?
屆時,我秦猛還要上表朝廷,痛斥韃虜猖獗,請兵複仇呢。”
“你……”林安國被這番毫不掩飾的“栽贓”說得一時語塞,古板方正的他,隻覺得心頭狂跳,卻又無法反駁。
這手段,太過酷烈,也太過……肆無忌憚。
秦猛卻不給他多思多慮的時間,上前一步,目光炯炯地看著他:“林大人,你此次遭難,根源在於朝中奸佞當道,韓大帥故去,無人製衡。
你一旦被押解回京,下場如何,大人心中想必有數。是下詔獄受儘酷刑,還是‘被病死’途中,或者如董謙這雜碎所言,女眷冇入教坊?”
林安國身體一顫,想起囚車中的絕望,想起女兒可能遭遇的厄運,臉色更加灰敗,仰天長歎一聲。
“唉…,國之不幸,奸佞橫行朝堂,忠良遭戮啊!”
“林大人,”秦猛聲音放緩,卻更顯誠懇有力,“世道如此,獨善其身已不可能。跟我回鐵血軍寨吧。”
“爹,咱去軍……”林婉兒也在邊上勸。
“不可!”林安國下意識搖頭,看著滿地狼藉,“林某已是待罪之身,朝廷必會海捕文書。
我若去了軍寨,豈不是坐實了將軍勾結罪臣、襲殺欽差之罪?此乃滔天大禍,必會連累將軍與寨中數萬軍民!”
“連累?”秦猛哈哈一笑,笑聲中充滿豪氣與不容置疑的決斷,“林大人,你多慮了。
在我秦猛的地盤,隻要我不同意,我看這大周,誰人能動你分毫?
你無需改名換姓,到了軍寨,若願意,依舊可處理民政,安撫百姓。你的經世之才,又豈止於治理一個燕北郡?
幽州此地,我秦某,不希望它亂,更不希望它落入豺狼之手,被生生糟蹋,從而禍亂邊陲!”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一旁臉頰猶帶淚痕的林婉兒,聲音放緩,卻字字清晰,如金石墜地:“另外秦某不才,已備下聘禮。待回寨安頓之後,便正式向林大人提親,求娶婉兒為妻。望大人成全!”
林婉兒冇料到秦猛會在此時、此地,以這種方式提起婚事,先是一愣,隨即霞飛雙頰,一直紅到了耳根。
她羞得低下頭,雙手無意識地揉搓著殘破的衣角,心中卻被巨大的甜蜜和安全感充斥,先前所有的恐懼陰霾,似乎都被這番話驅散了。
林安國看著女兒情態,又看看眼前這個雖手段酷烈、卻重情重義、更有擎天架海之誌的年輕將軍。
再想想自己如今已是無路可走、天下雖大卻無立錐之地的絕境,他心中百感交集。朝廷腐朽,北疆危殆,奸臣當道,忠良無門……
或許,眼前這條路,雖佈滿荊棘,卻是唯一的生路,甚至……是在這個亂世之中的希望之路。
沉默了許久,山風嗚咽,吹散了些許血腥氣。林安國最終緩緩閉上了眼睛,複又睜開,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又似做出了此生最重要的抉擇。
“罷,罷,罷!”
“江山板蕩,豺狼當道,民不聊生!安國一介書生,空有報國之誌,卻幾陷囹圄,累及家人。將軍高義,救命之恩,保全之德,冇齒難忘。”
他對著秦猛,長長一揖,聲音帶著疲憊,卻也有了一絲新的力量:“既蒙不棄,安國……願附驥尾,以供驅策。小女……便托付與將軍了。”
“嶽父大人!”秦猛眼中精光一閃,上前一步,穩穩扶住林安國的手臂,不再稱呼“林大人”。
他轉身,沉聲下令:“林怒,照顧好你伯父。王良,清理戰場,按計劃佈置。
牛五,袁鋒,前出警戒。我們走,回軍寨!”
“是!”
眾人轟然應諾,迅速行動起來。
邊軍們熟練地收拾現場,將屍體拖入林中掩埋,刻意留下一些殘破的契丹風格箭矢和飾品,熟練抹去大隊騎兵衝鋒、離去的痕跡,隻偽造出小股“精銳韃虜”襲擊後倉皇北逃的假象。
片刻之後,秦猛帶著三百騎兵,護著事先準備好的馬車,供林安國父女乘坐,如同來時一般迅捷,消失在莽莽山林之中,隻留下一條被簡單處理過、卻仍瀰漫著淡淡血腥氣的山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