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風雪夜,心微漾
日子一天天過去,柳如煙漸漸適應了北漠的生活。
她依舊住在那處僻靜的帳篷,平日裏極少外出,要麽讀書刺繡,要麽教青禾做些中原點心,日子過得平靜而安穩。
蕭北城倒是時常會過來。
有時是深夜,帶著一身風雪,一言不發地坐在炭火旁喝酒,偶爾與她說上幾句話;有時是午後,處理完公務,順路過來,安靜地看她刺繡讀書。
兩人之間,話不多,卻並不尷尬。
一種微妙而平和的氛圍,在兩人之間悄然蔓延。
柳如煙漸漸發現,蕭北城並非傳聞中那般暴戾嗜殺。
他對外人冷硬狠戾,手段果決,可對她,卻始終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包容與耐心。
她不喜北漠的烈酒,他便派人從中原尋來溫潤的米酒;她吃不慣北漠的肉食,他便吩咐帳下廚子,按照她的口味做些清淡的飯菜;她怕冷,他便讓人送來最名貴的狐裘與炭火,將帳篷打理得溫暖如春。
這些細微的體貼,從不宣之於口,卻處處都在。
柳如煙不是鐵石心腸,自然能感受到他的心意。
隻是身份隔閡,家國立場,讓她不敢輕易動心,隻能小心翼翼地維持著現狀。
這日午後,天氣晴朗,陽光正好。
柳如煙在帳篷外的空地上曬太陽刺繡,繡的是一幅江南煙雨圖,小橋流水,楊柳依依,滿是對故土的思念。
蕭北城走來時,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畫麵。
女子坐在陽光下,眉眼溫柔,指尖翻飛,針線在錦緞上穿梭,歲月靜好,溫婉動人。
陽光落在她的發梢肩頭,鍍上一層暖金色的光暈,美得不像話。
他腳步不自覺地放輕,不願打破這份寧靜。
直到柳如煙察覺到動靜,抬頭看到他,才連忙起身:“王爺。”
“在繡什麽?”蕭北城走近,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繡品上。
“不過是些閑時打發時日的玩意兒。”柳如煙輕輕將繡品收起。
蕭北城看了一眼,雖未看清全貌,卻也能看出是江南景緻,眸色微淡:“想家了?”
柳如煙指尖微緊,沒有隱瞞,輕輕點頭:“嗯,許久未歸,難免思念。”
“等日後邊境安穩,本王送你回去看看。”蕭北城脫口而出。
話一出口,他自己都微微一愣。
他從沒想過,會對一個和親而來的中原女子,許下這樣的承諾。
柳如煙亦是怔住,抬頭看向他,眸中滿是訝異。
蕭北城輕咳一聲,掩飾住片刻的不自然,轉移話題:“今日天氣不錯,本王帶你去城外騎馬,如何?”
柳如煙微微遲疑:“臣女……不會騎馬。”
她自幼生長在江南,學的是詩書禮儀,琴棋書畫,從未騎過馬。
“本王教你。”蕭北城不由分說,牽起她的手腕。
他的手掌溫暖寬厚,包裹著她纖細的手腕,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卻又格外溫柔。
柳如煙臉頰微熱,沒有掙脫,任由他牽著,走向帳外。
蕭北城為她選了一匹性情溫順的白色小馬,親自扶她上馬,自己則翻身上馬,坐在她身後,一手牽著韁繩,一手輕輕護在她的腰間。
“坐穩了。”
他低聲叮囑,策馬緩緩前行。
男子沉穩的氣息籠罩著她,腰間傳來他掌心的溫度,耳邊是他低沉的聲音,身後是他溫暖的胸膛。
柳如煙心跳莫名加速,臉頰愈發滾燙。
陽光溫暖,微風和煦,馬蹄踏過青草,四週一片寧靜。
這一刻,她忘記了家國隔閡,忘記了身份差異,心中隻剩下身邊這個人帶來的安穩與暖意。
蕭北城看著懷中人兒泛紅的耳尖,眸色溫柔,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淺淡的笑意。
他從未有過這般感覺,心中柔軟一片,隻想就這樣,帶著她,一直走下去。
可好景不長,傍晚時分,天色驟變,狂風大作,風雪再次席捲而來。
兩人策馬趕回王庭時,已是一身風雪。
回到帳篷,柳如煙有些受寒,微微咳嗽。
蕭北城眉頭一皺,連忙讓人送來薑湯,親手端到她麵前:“喝了,驅寒。”
“多謝王爺。”柳如煙接過薑湯,溫熱的薑湯入喉,驅散了體內的寒意,也溫暖了心底。
蕭北城坐在她身邊,看著她蒼白的臉頰,語氣帶著幾分自責:“是本王考慮不周,不該帶你出去吹風。”
“不關王爺的事,是天氣突變,意料之外。”柳如煙連忙說道。
看著她滿眼關切,毫無責備之意,蕭北城心中愈發柔軟。
他伸手,輕輕拂去她發間殘留的雪花,指尖不經意間觸碰到她的額頭。
“還好,沒有發熱。”他低聲自語。
兩人距離極近,呼吸交織,氣氛瞬間變得曖昧起來。
柳如煙抬眸,撞進他深邃的眼眸之中,那裏麵,清晰地映著她的身影,帶著濃烈的情愫,讓她瞬間心慌意亂。
蕭北城看著她慌亂閃躲的模樣,眸色暗沉,心底的情愫再也壓抑不住。
他緩緩低頭,朝著她的唇,輕輕靠近。
柳如煙渾身僵硬,心跳如鼓,既沒有推開,也沒有回應,隻是緊張地閉上了眼睛。
就在他的唇即將觸碰到她的那一刻,帳外忽然傳來急促的稟報聲:“王爺,邊境急報!”
蕭北城動作一頓,眸中的溫情瞬間褪去,恢複了往日的冷峻。
他直起身,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悸動。
“知道了。”他沉聲應道。
轉頭看向柳如煙,語氣恢複了平靜:“你好好歇息,本王去去就回。”
說完,便轉身快步走出了帳篷。
門簾落下,柳如煙緩緩睜開眼,指尖輕輕撫上自己的唇,心跳依舊失控。
方纔那一瞬間的靠近,讓她清楚地明白,自己的心,早已在不知不覺間,遺落在了這個北漠王爺身上。
而帳外的蕭北城,握緊了拳頭,眸色複雜。
邊境急報,戰火將起。
他與她之間,剛剛滋生的溫情,即將麵臨最嚴峻的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