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單於宴，暗流湧
次日清晨，柳如煙早早起身梳妝。
她特意選了一身較為莊重的淺紫色襦裙，發髻挽起，僅插一支素銀簪子，妝容清淡，端莊得體。
今日要見北漠單於，也就是蕭北城的父親，容不得半分差錯。
蕭北城派人送來的北漠服飾，她並未穿戴。
並非刻意抵觸，隻是一時難以適應，且她身為大靖女子，身著中原服飾，亦是一種無聲的立場。
蕭北城前來接她時，看到她的裝扮，眸色微動，卻並未多說什麽，隻是淡淡道：“走吧。”
單於所在的主王帳，極為寬敞氣派，帳內鋪著名貴的皮毛，擺放著金銀器皿，處處彰顯著北漠的富庶與威嚴。
帳內已坐了不少人，皆是北漠的貴族與將領。
眾人看到跟在蕭北城身後的柳如煙，目光紛紛落在她身上，帶著好奇、探究，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輕視。
在他們眼中，大靖軟弱可欺，這個和親而來的女子，不過是個戰利品罷了。
上首坐著一位身形魁梧、麵容威嚴的男子，便是北漠單於。
他目光掃過柳如煙，語氣平淡地開口，說的是北漠語，語速極快。
柳如煙聽不懂，隻能安靜垂眸，保持端莊姿態。
蕭北城在她身側，輕聲為她翻譯：“父汗問你，在北漠可還習慣。”
“回單於，一切安好，勞單於掛心。”柳如煙聲音輕柔，禮數周全。
單於微微點頭，不再多問。
宴席很快開始，歌舞昇平，烈酒肉食，氣氛熱烈。
北漠人生性豪放，飲酒作樂，大聲談笑，與中原宴席的文雅含蓄截然不同。
柳如煙坐在蕭北城身側，安靜地吃著麵前的食物，極少說話，也極少抬眼。
她知道，在這種場合，沉默端莊，便是最好的自保。
可即便她如此低調，依舊有人不願讓她安穩。
席間，一位北漠貴族將領，仗著幾分酒意，目光放肆地打量著柳如煙，笑著用北漠語對蕭北城說道：“王爺，這中原女子果然嬌弱，看著便讓人憐惜，不如讓她為本王獻舞一曲，助助興？”
這話極為無禮，分明是不將她這位和親王妃放在眼裏，更是對大靖的輕視。
帳內瞬間安靜了幾分，眾人的目光，紛紛落在蕭北城與柳如煙身上。
青禾臉色一白，下意識地攥緊了手帕。
柳如煙指尖微緊，卻依舊麵色平靜，彷彿沒有聽到一般。
她在等。
等蕭北城的態度。
他是北漠王爺，是她名義上的夫君，此刻，唯有他能護她。
蕭北城握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原本帶著幾分散漫的眼眸，瞬間冷了下來。
他抬眸，看向那位將領，目光冰冷刺骨，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用北漠語冷冷開口：
“她是本王的王妃，亦是大靖貴女，你也敢放肆？”
僅僅一句話，氣場全開。
那名將領瞬間酒醒大半，臉色慘白，連忙起身跪地請罪：“屬下失言，屬下知錯，請王爺恕罪！”
蕭北城沒有看他，目光收回，重新落在杯中烈酒之上，語氣淡漠：“滾出去，罰禁足一月。”
“是，謝王爺！”將領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出了王帳。
帳內眾人噤若寒蟬，再也不敢用異樣的目光打量柳如煙。
柳如煙側頭，看向身側的男人。
他依舊是那副冷峻淡漠的模樣，彷彿剛纔出手維護她，不過是舉手之勞。
可她心裏卻清楚，他這是在護著她。
心底某處，悄然泛起一絲微不可察的暖意。
蕭北城似是察覺到她的目光，轉頭看她，眸色淡淡：“吃你的，不必理會旁人。”
“多謝王爺。”柳如煙輕聲道謝，收回目光，繼續安靜用餐。
隻是這一次，她握著筷子的手，不再那般緊繃。
宴席過半，單於忽然開口，提及邊境之事，言語間對大靖多有不屑。
蕭北城神色平靜，偶爾應聲，卻並未過分咄咄逼人。
柳如煙安靜聽著，心中瞭然。
這場和親，看似換來了邊境和平，實則暗流湧動，北漠從未真正放棄過南下的心思。
而她，身處這漩渦中心，唯有步步小心，方能安穩度日。
宴席結束，離開主王帳時，風雪已停，夕陽西下，將雪地染成一片暖金。
蕭北城走在她身側，忽然開口，用中原語輕聲道：“今日之事，不必放在心上。”
柳如煙腳步微頓，轉頭看他，眸中帶著一絲訝異。
他竟會主動安慰她。
“臣女明白。”她輕輕點頭，“有王爺在，臣女無懼。”
蕭北城看著她眼底真切的謝意，薄唇微揚，露出一抹極淡的笑意，轉瞬即逝。
“走吧，回帳。”
夕陽下，兩人並肩而行，身影被拉得很長。
冰雪消融，暖意漸生。
一場始於家國利益的和親，在不知不覺間，已然悄然滋生出，不一樣的情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