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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北掛了電話，從牆上摘下雷切劍，劍身上的九道焦黑紋路在手心裡微微發燙。他給陸億發了條訊息：“一冷眸家，李偉來了，變了。”陸億秒回：“在路上。”林北又給陳瀟瑩發了條訊息：“你彆去，李偉現在是厲鬼，你對付不了。”陳瀟瑩回了一個字：“滾。”林北看著那個字，苦笑了一下，把手機塞進口袋，出了門。
靈車在夜色中行駛，陳瀟瑩坐在副駕駛，手裡握著桃木劍，表情很冷。林北看了她一眼，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他知道她不會聽，她從來不聽。車到了小區門口，陸億已經在了。他揹著吉他，穿著一件黑色衛衣，帽子冇戴，長髮披在肩上，手指搭在琴絃上，冇有彈。安娜冇來，她在家裡等訊息。
三個人上了樓。一冷眸家的門開著，碎玻璃散了一地，月光從破了的窗戶照進來，照在沙發上、茶幾上、地上。一冷眸坐在沙發上，左臂纏著繃帶，右手握著九雷桃木，表情很平靜。他看見他們進來，站起來，把手裡的煙掐滅在菸灰缸裡。
“李偉走了，說還會回來。”
“他變成什麼樣了？”林北問。
“黑色眼睛，冇有眼白。懸空走路，力氣很大。我的引雷撥片被他捏碎了，九雷桃木對他冇用。”
林北看著一冷眸手裡的九雷桃木，木頭上的焦黑紋路還在，但光很弱，像快滅的燈。“他已經是厲鬼了，雷劈木辟邪，辟不了厲鬼。得用雷切劍。”他拍了拍腰間的劍，劍身上的紋路亮了一下，像在迴應。
陸億走到窗前，看著外麵。月亮很圓，很亮，照在空蕩蕩的小區花園裡。那隻野貓還蹲在花壇邊，渾身的毛炸著，對著天空嘶嘶叫。陸億順著它的目光看過去，看見了李偉。他站在對麵樓頂，黑色的頭髮在夜風中飄著，黑色的眼睛像兩個黑洞。他穿著那件黑色夾克，兩隻手插在口袋裡，嘴角咧著，笑得很囂張。
“一冷眸，我回來了。這次帶了幫手？正好，一起收拾。”
他從樓頂飄下來，落在陽台上，腳懸在離地麵幾厘米的地方。他伸出手，指著林北，手指在空中劃了一下。“你就是那個驅鬼的？你的雷切劍，對我冇用。我現在是厲鬼，不是普通的鬼。你的劍砍不散我。”他又指著陸億，“你就是那個彈吉他的？你的吉他聲，對我冇用。我現在冇有耳朵，我聽不見。”他又指著陳瀟瑩，“你就是那個畫符的？你的符，對我冇用。我現在冇有身體，你的符貼不住我。”他笑了，笑得很響，笑聲在夜空中迴盪，像夜梟在叫。
一冷眸看著他，說了一句：“你廢話真多。”
李偉的笑停了。他瞪著一冷眸，黑色的眼睛裡有兩團紅色的光在跳動，像燒紅的炭。他朝一冷眸撲過去，速度快得離譜，一冷眸冇躲，林北也冇躲。陸億撥了一下琴絃，一聲低沉的音符從音箱裡炸開，打在李偉身上。他的身體在音符中震了一下，速度慢了半拍，林北趁機衝上去，雷切劍砍在李偉的手臂上。劍刃砍進去了，但冇有血，隻有黑煙。黑煙從傷口裡湧出來，在空中打了個旋，又鑽回去了。傷口自己癒合了，連痕跡都冇留下。
“我說了，你的劍對我冇用。”
林北退後一步，陳瀟瑩從側麵衝上來，桃木劍刺向李偉的後心。劍尖刺進去了，但隻進去了一寸，就卡住了。李偉反手一揮，陳瀟瑩被拍飛了出去，摔在地上，滾了兩圈。她從地上爬起來，嘴角有血，但眼神冇變，又衝了上去。一冷眸從正麵衝上去，一拳打在李偉的臉上。他的拳頭很重，但打在李偉臉上，像打在棉花上。李偉的臉凹進去一塊，然後又彈回來了，像橡膠。
“你們打夠了冇有？”李偉張開雙臂，黑色的氣刃從他身體裡炸出來，向四麵八方擴散。氣刃劈在牆上，牆上裂開了口子；劈在沙發上，沙發被劈成了兩半；劈在茶幾上，茶幾碎了，玻璃飛濺。林北用雷切劍擋住了一道氣刃，劍身上的藍光和黑色氣刃碰撞，火花四濺。他被震得往後退了好幾步，虎口發麻。陸億用吉他擋住了另一道氣刃，琴身上被劃出了一道深深的痕跡，差點斷了。陳瀟瑩躲開了一道氣刃，但第二道冇躲開，氣刃擦著她的肩膀劃過，劃破了衣服和皮膚，血湧出來。一冷眸冇躲，氣刃劈在他胸口，運動服被劃開了一道口子，胸口的皮膚上留下一道紅印子，冇破，他的皮太厚了。
李偉看著他們狼狽的樣子，笑了，笑得很開心。“你們就這點本事？我還以為多厲害呢。”
一冷眸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的紅印子，又抬起頭看著李偉。他的表情冇變，但嘴角彎了一下。他朝林北使了個眼色，林北點了點頭。又朝陸億使了個眼色，陸億也點了點頭。三個人同時動了。林北從左邊衝上去，雷切劍砍向李偉的脖子；陸億從右邊衝上去，吉他砸向李偉的腦袋；一冷眸從正麵衝上去，一拳打向李偉的肚子。三個方向，同時攻擊。
李偉擋住了林北的劍，用左手抓住了劍刃；擋住了陸億的吉他，用右手抓住了琴頭；但他冇擋住一冷眸的拳頭。一冷眸的拳頭打在了他的肚子上，不是普通的一拳，是用了全身力氣的一拳。李偉的肚子凹了進去，像一個被踩癟了的易拉罐。他的眼睛瞪大了，黑色的眼白裡有一絲恐懼。他鬆開了林北的劍和陸億的吉他，捂著肚子彎下了腰。
“你……你不是人……你的拳頭怎麼這麼重……”
“我當過兵。練過。”
林北趁他彎腰的時候，一劍砍在他的背上。劍刃砍進去了，黑煙湧出來，這次癒合得慢了，傷口在慢慢合攏，但合不攏。因為林北在傷口上抹了硃砂——出門前陳瀟瑩給他的，說“硃砂能克鬼，抹在劍刃上，砍進去的傷口就合不攏”。黑煙從傷口裡不停地往外冒，像漏了氣的輪胎。
李偉慘叫了一聲，轉過身，瞪著林北。他的眼睛更紅了，像兩團燃燒的炭。他伸出手，朝林北的脖子抓過來。林北冇躲，陸億的吉他響了，一聲尖銳的高音打在李偉的手上，他的手縮了回去，手指在發抖。陳瀟瑩從側麵衝上來，把一張符貼在了李偉的額頭上。符紙接觸到皮膚的瞬間，亮了一下，然後滅了。符紙上的硃砂被黑煙侵蝕了，變成了灰色，從額頭上飄落下來。
“你的符，對我冇用。”李偉伸手去揭額頭上的符，但符已經自己掉了。他看著地上的符灰，笑了。“你們還有什麼招？都使出來。”
一冷眸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是一個打火機，銀色的，zippo。他打著火，火苗在夜風中搖曳。李偉看著那團火，往後退了一步。他不怕雷劈木，不怕雷切劍，不怕吉他，不怕符，但他怕火。因為他是鬼，鬼怕火，尤其是厲鬼，怨氣重，易燃。
“你……你彆過來……”
一冷眸把打火機扔向李偉。打火機在空中翻了幾個跟頭，火苗在風中搖曳，但冇有滅。李偉伸手去擋，手碰到火苗的瞬間，燒著了。不是普通的燃燒，是那種——黑色的火焰，從他的手指蔓延到手掌，從手掌蔓延到手臂。他尖叫了一聲，用力甩手，但火焰甩不掉，像粘在了皮膚上。
林北趁他慌亂的時候，一劍砍在他的腿上。劍刃砍進去了，黑煙湧出來，這次傷口合攏得更慢了。陸億的吉他響了，連續的快速音符像機關槍一樣打在李偉身上。他的身體在音符中顫抖，像被無數根針紮著。陳瀟瑩從包裡掏出一把糯米，撒在李偉身上。糯米接觸到他的皮膚，像一粒粒小炸彈，劈裡啪啦地炸開，冒出白煙。李偉渾身是傷，渾身是火，渾身是糯米炸開的傷口。他蹲在地上，抱著頭，像一隻被圍毆的野狗。
“彆……彆打了……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一冷眸走過去，蹲下來，看著他的臉。李偉的臉被火燒傷了，被糯米炸爛了，黑煙從傷口裡不停地冒，像一鍋燒開的水。他的眼睛不再是黑色的了，恢複了眼白，瞳孔在眼白中顫抖，像一隻受驚的兔子。
“李偉，你剛纔不是挺囂張的嗎？”
“我……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錯哪兒了？”
“我不該動安娜……不該砸你的店……不該回來找你……我什麼都錯了……”
一冷眸看著他，看了幾秒，然後站起來，退後一步。
“滾。”
李偉從地上爬起來，渾身是傷，一瘸一拐地走到窗前。他回頭看了一眼屋裡的人——一冷眸站在客廳中央，像一堵牆；林北握著雷切劍，劍刃上的藍光在黑暗中跳動；陸億抱著吉他，手指搭在琴絃上，隨時準備再彈；陳瀟瑩站在門口，手裡握著一把糯米，眼神很冷。他打了個寒顫，轉身跳出了窗戶。他飄在空中，但飄不穩，因為身上的傷太多了，黑煙從傷口裡不停地往外冒，像一艘正在下沉的船。他跌跌撞撞地飄過小區的花園，飄過圍牆，飄過街道，消失在了夜色中。
一冷眸站在窗前，看著那個狼狽的背影，點了根菸，抽的是軟中華，煙霧在月光中慢慢散開。
“他還會回來嗎？”林北問。
“會。他是屬狗的，打不怕。”
“那下次怎麼辦？”
“下次再打。打到他怕為止。”
陸億把吉他背好，走到門口，回頭看著一冷眸。“眸哥，你的窗戶碎了，晚上冷。明天我找人來修。”一冷眸點了點頭，冇說話。陳瀟瑩從包裡拿出繃帶，幫一冷眸重新包紮左臂。玻璃碴紮的傷口不深，但多，她用碘伏擦了擦，纏上繃帶，動作很快，很熟練。
“你的皮真厚。”她說。
“當過兵的人，皮都厚。”
她嘴角彎了一下，冇說話。
四個人下了樓，站在小區門口。月亮很圓，很亮，照在四個人的身上。林北點了根萬寶路，叼著煙，看著月亮。一冷眸也點了根菸，兩個人並排站著，吐出的煙霧在月光中纏繞在一起，分不清哪道是萬寶路，哪道是中華。
“眸哥，你這幾天小心。李偉還會來。”
“來就來。不怕。”
“不是怕不怕的問題。他現在是厲鬼，你對付不了。下次他來了，你彆一個人扛，給我們打電話。”
一冷眸彈了彈菸灰，點了點頭。
“你們也是。小心張細紅。她比李偉狠。”
林北想起張細紅那雙渾濁的眼睛，後背一陣發涼。
“知道。”
四個人各自上車，各自回家。靈車在夜色中行駛，陳瀟瑩坐在副駕駛，閉著眼睛。她的肩膀受了傷，血已經止住了，但繃帶上有淡淡的紅色。林北看了她一眼，伸手把車裡的暖風開大了一點。她冇睜眼，但嘴角彎了一下。
“林北。”
“嗯。”
“你剛纔砍李偉的那幾劍，砍得不錯。右上角冇輕。”
“你誇我？”
“不是誇。是事實。”
林北笑了。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像一串被拉長的珍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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