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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偉的手腕被一冷眸擰脫臼之後，在醫院接上了。醫生說韌帶傷了，需要養一個月，這一個月不能用力，不能提重物，連筷子都最好用左手。李偉坐在醫院走廊的塑料椅子上，右手吊著繃帶，臉腫著，鼻梁裡的鋼板還冇取，嘴唇上的痂剛掉，露出粉色的新肉。他低著頭，盯著自己的腳尖，豆豆鞋上糊了一層泥，鞋帶鬆了一隻，拖在地上，像一條死蛇。
張細紅站在他旁邊，手裡拿著藥袋，裡麵是消炎藥和止痛藥。她的頭髮比前幾天更白了，亂得像鳥窩，臉上的皺紋更深了，像刀刻的，但那雙渾濁的眼睛還是很亮，像兩盞快要滅的燈被人撥了一下。她冇有說話，也冇有安慰李偉。她隻是站在那裡，等他站起來，跟她走。
李偉站起來，跟著她走出了醫院。外麵天已經黑了，路燈昏黃，地上有積水，踩上去啪嗒啪嗒響。兩個人走在人行道上，一前一後，冇有說話。李偉的右手吊著繃帶，左手插在口袋裡，手指在口袋裡攥著一把鑰匙，冰涼的，硌得手心疼。他想起一冷眸的臉，想起那雙平靜的眼睛，想起那句“再惹我，下次廢的不是手，是脖子”。他的手指攥得更緊了，鑰匙嵌進掌心裡，疼，但他冇鬆開。
回到出租屋，張細紅把藥袋放在桌上，從供桌下麵拿出那個銅鈴——一冷眸扔進垃圾桶的那個，她又撿回來了。銅鈴裡的鬼已經散了，鈴鐺空了，搖起來叮叮響，冇有黑煙，冇有尖叫，隻是一個普通的銅鈴。她把銅鈴放在供桌上，點了一炷香，插在香爐裡。香菸嫋嫋地往上飄，在無風的客廳裡打著旋，散得很慢，像有什麼東西托著。
“師父，我們還有鬼嗎？”
“冇了。百年厲鬼散了，七隻小鬼也跑了。一個都不剩。”
“那我們拿什麼對付一冷眸？”
“不用鬼。用人。”
“什麼人？”
“那個俄羅斯姑娘。安娜。”
李偉的手指在口袋裡停了一下。他想起安娜的照片，金色的頭髮，藍色的眼睛，白色的羽絨服，手裡提著牛奶和麪包。她長得很好看，不是那種讓人不敢靠近的好看，是那種——讓人想靠近、想觸碰、想占有的好看。他的喉嚨動了一下，嚥了口唾沫。
“她怎麼了？”
“她是一冷眸朋友的女朋友。動了她，一冷眸不會不管。陸億也不會不管。他們都會來。來了，我們就有機會。”
“怎麼動她？”
張細紅從供桌下麵拿出那張地圖，鋪在桌上，指著安娜的住址。城東，翠屏小區，七號樓，502室。她每天下午三點出門，去超市買菜，四點回家。路線固定，時間固定，一個人。
“她一個人住。陸億不在的時候，她一個人。你趁她出門的時候，在樓道裡等著。她開門出來，你進去。關上門，冇人知道。”
“我進去乾什麼？”
“乾什麼都行。嚇她、打她、拍她的照片——都可以。但彆弄死。弄死了，一冷眸就不會來了。他要活的。活的纔有用。”
李偉看著那張地圖，看著安娜的住址，手指在地圖上劃了一下，從小區門口劃到七號樓，從七號樓劃到502室。他的手指在502那個數字上停了一下，指甲在地圖紙上劃出了一道印子。
“師父，你以前用過這種辦法？”
“用過。二十年前。對付一個不聽話的人。管用。”
“那個人後來呢？”
“死了。”
李偉的手指從地圖上縮回來，插進口袋裡。他的心跳加速了，不知道是因為害怕還是因為興奮。他想起安娜的照片，想起那張笑臉，想起那雙藍色的眼睛。他的喉嚨又動了一下，嚥了口唾沫。
“什麼時候動手？”
“明天。她明天下午三點出門。你在樓道裡等著。”
第二天下午兩點半，李偉到了翠屏小區。他穿著一件黑色的舊棉襖，帽子壓得很低，遮住了半張臉。右手吊著繃帶，左手插在口袋裡，口袋裡裝著那把短劍——一冷眸插在地上的那把，他又撿回來了。短劍的劍刃上還有鏽跡和乾涸的血跡，不知道是他的還是彆人的。
他走進七號樓，樓道裡的聲控燈亮了，昏黃的光照在牆上，牆皮脫落了大半，露出裡麵的水泥。他爬上五樓，站在502室門口。門是防盜門，漆麵鋥亮，門框上貼著一張符，黃紙硃砂，是陳瀟瑩畫的驅邪符。他看著那張符，後背一陣發涼，但他冇有走。他從口袋裡掏出短劍，握在左手裡。左手不靈活，但夠用了。
他等了半個小時。樓道裡的聲控燈滅了又亮，亮了又滅。他的腿站麻了，換了個姿勢，棉襖蹭到牆壁，蹭了一身白灰。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臟的，臭的，像從垃圾堆裡爬出來的。他想起安娜的照片，那麼乾淨，那麼亮，那麼好看。他的手握緊了短劍，指節發白。
三點整，門開了。
安娜從裡麵走出來，穿著一件白色的羽絨服，金色的頭髮散在肩上，手裡提著一個布袋。她看見李偉，愣了一下。她冇見過李偉，不認識他。但李偉看見了她，他的眼睛從帽簷下麵盯著她的臉，盯著她的藍眼睛，盯著她的金髮，盯著她的嘴唇。他的喉嚨又動了一下。
“你是誰？”安娜用中文問，發音不太標準，但很清楚。
李偉冇說話。他伸出左手，推開了門。安娜往後退了一步，想關門，但李偉已經擠了進去。他用腳把門踢上，門關上了，聲控燈滅了。屋裡很暗，窗簾拉著，隻有從縫隙裡透進來的一線光。
安娜退到客廳中間，手伸進口袋裡，想掏手機。她的手指在發抖，但動作很快。李偉衝上去，用左手抓住了她的手腕。他的左手冇力氣，但她冇掙開，因為她害怕。她的力氣在害怕的時候會消失，像被抽空了一樣。
“你彆喊。喊了，我捅你。”李偉從口袋裡掏出短劍，舉到她麵前。劍刃在昏暗的光線中泛著寒光，上麵的鏽跡和血跡像一張猙獰的臉。安娜看著那把劍，嘴唇在抖，但冇有喊。她的眼睛很亮，藍色的，像兩塊冰。她在害怕，但她的眼睛裡冇有恐懼，隻有憤怒。
“你是李偉。”她說。
“你認識我？”
“陸億說過。你是個壞人。”
“壞人？”李偉笑了，露出一口缺了牙的黃牙。“我是壞人。你男朋友打過我，一冷眸也打過我。今天，我要打回來。”
他鬆開她的手腕，退後一步。安娜的手腕上留下了幾道紅印子，他的指甲太長了，劃破了她的皮膚，滲出了血珠。安娜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又抬起頭看著李偉。她的眼神變了，從憤怒變成了厭惡，像看一隻從陰溝裡爬出來的老鼠。
“你不敢殺我。你殺了人，警察會抓你。你已經在取保候審了，再犯，你就出不來了。”
李偉的臉抽搐了一下。她說得對，他不敢殺她。但他敢做彆的事。他的眼睛從她的臉移到她的脖子，從脖子移到胸口。他的喉嚨又動了一下。
“我不殺你。但我會讓你後悔認識陸億。”
他把短劍插回口袋裡，伸出左手，去抓安娜的衣服。安娜往後退，撞到了沙發，摔倒在沙發上。她抓起沙發上的一個抱枕，擋在胸前。李偉撲過來，扯掉了抱枕。安娜的羽絨服拉鍊被他扯開了，露出了裡麵的白色毛衣。他的手去抓毛衣，手指剛碰到布料，門開了。
不是鑰匙開的，是被踹開的。防盜門飛了出去，砸在牆上，發出巨響。門框上的符紙被震碎了，紙屑在空中飄散，像雪花。陸億站在門口，揹著吉他，長髮披在肩上，眼睛是黑色的，冇有光，像兩個黑洞。他的手指在琴絃上撥了一下，一聲低沉的音符炸開，客廳裡的燈全亮了，茶幾上的杯子震倒了，滾到地上，碎了。
李偉從安娜身上爬起來，轉身看著陸億。他的臉白了，不是比喻，是真的白了，像紙。他的腿在抖，手也在抖，左手從口袋裡掏出短劍，舉在身前，劍尖對著陸億。
“你……你彆過來……”
陸億冇說話。他走進來，把吉他放在桌上，然後走到李偉麵前，伸出手，抓住了他握劍的手腕。他的手指像鐵鉗一樣箍住了李偉的左手腕，用力一擰。哢嚓一聲，李偉的左手腕也脫臼了。短劍掉在地上，彈了兩下。李偉慘叫了一聲，捂著手腕，跪在了地上。他的兩隻手都廢了，垂在身體兩側，像兩條死蛇。
陸億冇有停。他抓住李偉的頭髮，把他從地上拽起來，拖到窗前，拉開窗簾，推開窗戶。五樓，窗外是小區花園，花壇、草坪、小樹。他把李偉的頭按在窗台上，半個身子探出窗外。李偉看著下麵的地麵，嚇得渾身發抖，褲襠濕了，一股尿騷味瀰漫開來。
“你動她一下，我把你扔下去。”陸億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今天的天氣。
“我……我冇動她……我隻是……”
“你隻是什麼？”
“我隻是想嚇她……冇想……”
陸億把他的頭又往外推了一點。李偉的腳離了地，整個人懸在窗外，隻有一隻手被陸億抓著。他嚇得叫了出來，聲音尖得像殺豬。
“救命！救命啊！”
“冇人會救你。”
陸億把他拉回來，扔在地上。李偉趴在地上，渾身發抖，褲襠濕了一大片，地上也濕了。他蜷縮著，像一條被踩爛了的蟲子。安娜從沙發上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衣服。她的手腕上有血痕，羽絨服拉鍊壞了，毛衣上有一個手指印。她冇有哭，隻是站在那裡，看著地上的李偉，眼神像看一堆垃圾。
陸億走到她麵前，伸出手，輕輕碰了碰她手腕上的血痕。他的手指在發抖，不是害怕，是憤怒。安娜握住他的手，她的手也很涼，但很穩。
“冇事。他冇碰到我。”
“他碰到了。你的手腕。”
“那是抓的。不是碰。”
陸億低下頭，看著她的手腕。血珠已經乾了，結了一層薄痂。他用拇指輕輕擦了一下，痂掉了，露出下麪粉色的新皮。安娜疼得縮了一下，但冇叫出聲。
“疼嗎？”
“不疼。”
“騙人。”
“你每次說我騙人的時候，都是真的不疼。”
陸億看著她，她看著他。窗外的陽光從冇有窗簾遮擋的地方照進來，照在兩個人身上。安娜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臉。他的臉很涼，但眼睛裡有光了，不是憤怒，是那種——失而複得的光。
“陸億。”
“嗯。”
“你剛纔差點把他扔下去。”
“嗯。”
“你會坐牢的。”
“不會。他先闖進來的。監控拍到了。”
“你冇看監控。你猜的。”
“我不用看。他這種人，不會走有監控的路。”
安娜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她笑了，不是開心的笑，是那種——一個人剛從恐懼中走出來，看見陽光，發現自己還活著的那種笑。
警察來了。李偉被帶走了，兩隻手都吊著繃帶，褲襠還是濕的，走一步地上就滴一滴水。他冇有說話，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警察問安娜要不要起訴，安娜說要。警察問陸億要不要起訴，陸億說要。警察又問李偉，李偉不說話，隻是發抖。
警察把李偉帶上了警車。車開走了，警燈閃著，但冇有拉警笛。小區裡恢複了安靜，幾個圍觀的鄰居散了，有人看了安娜一眼，眼神裡有同情，也有好奇。安娜冇理他們，轉身走進樓裡，陸億跟在後麵。兩個人上了五樓，門還歪著，鎖釦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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