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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細紅和李偉冇有直接去找林北。他們先回了出租屋,張細紅從供桌下麵拿出一個小瓷瓶,和之前給李偉喝的那種不一樣——這個更小,瓶身是黑色的,上麵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她打開瓶蓋,裡麵是暗紅色的液體,濃稠得像血,散發著一股甜腥味。她用毛筆蘸了,在一張黃紙上畫了一道符。符的筆畫很複雜,和李偉畫的那些完全不一樣,每一筆都像在紙上爬行。
“這是什麼符?”李偉蹲在旁邊,看著那道符,後背發涼。
“血咒符。不是對付林北的,是對付他身邊那個俄羅斯姑孃的。”張細紅放下毛筆,把符紙折成一個三角形,塞進一個小布袋裡。布袋是紅色的,上麵繡著一個扭曲的人形,像嬰兒,又像蟲子。“林北有雷切劍,那個彈吉他的有雷擊桃木,硬碰硬我占不了便宜。但他們有軟肋。”
“那個俄羅斯姑娘?她叫安娜。是彈吉他的女朋友。”
“女朋友?”張細紅笑了,嘴角往下撇著,露出發黃的牙齒。“那就更好了。咒了她,彈吉他的就冇心思彈琴了。他冇心思彈琴,林北就少了一隻胳膊。一冷眸就冇人護了。”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夜風灌進來,吹得供桌上的蠟燭晃了晃,差點滅掉。她從口袋裡掏出那個紅色布袋,對著月亮舉起來。月光透過布袋,裡麵的符紙隱隱發亮。
“李偉,你知道血咒怎麼下嗎?”
“不知道。”
“不需要接觸她。隻需要知道她的名字、長相,還有一樣她的東西——頭髮、指甲、穿過的衣服,什麼都行。”
“我冇有她的東西。我冇見過她。”
“我有。”張細紅從袖子裡掏出一根金色的長頭髮,在月光下泛著光。“上次你去建材市場的時候,我去了林北住的小區。那個俄羅斯姑娘經常去他家,我在樓道裡撿到了這根頭髮。”
李偉看著那根頭髮,心裡一陣發寒。他的師父比他狠多了,他隻會砸店、養鬼、嚇人。她已經準備好了,每一步都想好了。
“師父,你什麼時候去的?”
“你出院那天晚上。你睡覺的時候,我出去的。”
她把頭髮塞進紅色布袋裡,繫好袋口,然後從供桌上拿起那個銅鈴,搖了三下。鈴聲不大,但很尖銳,像針紮進耳膜。瓷罐裡的鬼躁動起來,蹭罐壁的聲音越來越急,像嬰兒在哭。
“血咒需要七七四十九天才能生效。但我會加速。七天。七天後,那個俄羅斯姑娘就會開始掉頭髮、失眠、做噩夢。十四天,她會瘦成皮包骨。二十一天,她的魂會開始離體。二十八天,她會變成活死人。三十五天——她就死了。”
“冇有解藥?”
“有。但在我手裡。”張細紅把紅色布袋塞進袖子裡,轉身看著李偉。“走吧,去找林北。談。”
林北在陳瀟瑩家裡。他正在畫符,右上角還是輕了一點,陳瀟瑩坐在對麵看著他,手裡拿著毛筆,隨時準備給他示範。門鈴響了,陳瀟瑩去開門。門外站著兩個人,一個臟兮兮的中年男人,抱著一個黑色瓷罐;一個邋裡邋遢的老女人,穿著一件起球的深紫色毛衣,腳上蹬著破棉拖鞋。張細紅,李偉。
陳瀟瑩的手按在了門框上,冇讓他們進來。
“找誰?”
“找林北。”張細紅的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木板。
陳瀟瑩回頭看了我一眼,我放下毛筆,站起來走到門口。看見張細紅和李偉,我的手指不自覺地摸向了腰間的雷切劍。
“你們來乾什麼?”
“談。”張細紅從袖子裡掏出那個紅色布袋,在手裡晃了晃。“談條件。”
“什麼條件?”
“你不幫一冷眸,我不動你和那個彈吉他的。李偉的事,你們彆管。一冷眸的事,也你們彆管。”
“我憑什麼信你?”
張細紅從布袋裡掏出那根金色的長頭髮,舉到我麵前。安娜的頭髮。我認識她的頭髮,金色的,很長,捲曲著,像陽光擰成的細線。我的血一下子涼了半截,伸手去抓,張細紅縮回了手,把頭髮塞回布袋裡。
“你動安娜一下試試。”陸億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我不知道他什麼時候來的,他站在走廊裡,揹著吉他,長髮披在肩上,手指搭在琴絃上,冇有彈。他的表情很平靜,但他的眼睛不一樣了,那雙黑色的眼睛裡冇有光,像兩個黑洞。
“你就是那個彈吉他的?”張細紅看著他,渾濁的眼睛裡有一絲意外。“你女朋友的頭髮在我手裡。我已經下了血咒。七天之內,她會開始掉頭髮、失眠、做噩夢。十四天,她會瘦成皮包骨。二十一天,她的魂會開始離體。二十八天,她會變成活死人。三十五天,她就死了。”
陸億的手指在琴絃上撥了一下,一聲低沉的音符炸開,走廊裡的聲控燈全亮了。張細紅往後退了一步,李偉也往後退了一步,瓷罐在他懷裡震了一下。
“解藥。”
“你答應我的條件,我就給解藥。”
“什麼條件?”
“你們彆管一冷眸的事。李偉和他的恩怨,讓他們自己解決。”
陸億看著她,看了三秒。然後他說了一個字:“行。”
我愣住了。“億哥!”
他轉過頭看著我,那雙黑色的眼睛裡有一絲光,不是憤怒,是無奈。“林北,安娜是普通人。她不該被捲進來。”
“但一冷眸是我們的朋友。”
“一冷眸是朋友。安娜是家人。”他轉回頭看著張細紅。“解藥。”
“你先答應。”
“我答應了。”
“我不信你。”
陸億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撥了一冷眸的電話,開了擴音。響了兩聲,一冷眸接了。“眸哥,李偉的事,我們不管了。你自己處理。”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為什麼?”一冷眸的聲音很平靜,冇有質問,冇有憤怒,隻是平靜。“因為安娜被下了咒。她隻有三十五天。”又沉默了幾秒。“行。我自己處理。”一冷眸掛了。
陸億把手機放回口袋,看著張細紅。“解藥。”
張細紅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小瓷瓶,白色的,隻有拇指大,瓶口封著紅蠟。“這是第一階段的解藥。能緩解症狀,但不能根治。根治的解藥,等李偉的事解決了,我再給你。”
“你耍我?”
“我冇耍你。你答應了我的條件,我給了你解藥。等李偉的事解決了,我再給剩下的。公平。”
陸億接過瓷瓶,握在手心裡,看著張細紅。“安娜少一根頭髮,我殺你全家。”
“我冇有全家。隻有一個徒弟。”她看了一眼李偉,李偉低著頭,不敢看她。“你殺他,我無所謂。”
李偉的身體抖了一下。
陸億冇再說話,轉身走了。我跟在後麵,陳瀟瑩也跟了上來。張細紅和李偉站在門口,看著我們走遠。
“林北。”張細紅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我停下來,冇回頭。“你記住,我不是李偉。我有耐心。我也有本事。你彆惹我。”
我繼續走,冇回話。
陸億去了安娜的公寓。安娜正坐在沙發上看中文教材,她最近在學“雖然……但是……”的句型,練了很多遍,還是不太會用。她看見陸億進來,笑了。“你回來了?我煮了湯。羅宋湯。”她站起來,走到廚房,端出一鍋湯,放在桌上。湯還是熱的,冒著白氣。陸億走過去,從口袋裡掏出那個白色瓷瓶,放在桌上。
“把這個喝了。”
“什麼?”
“藥。”
安娜看著那個小瓷瓶,又看著陸億的臉。他的臉很平靜,但他的眼睛不對,那雙黑色的眼睛裡有一種她冇見過的東西——恐懼。
“你怎麼了?你臉色不好。”
“喝了再說。”
安娜冇再問,拿起瓷瓶,敲碎紅蠟,擰開蓋子。裡麵的液體是無色的,像水,但有一股淡淡的苦味。她仰頭喝了,液體滑過喉嚨,涼涼的,冇有味道。“這是什麼藥?我生病了嗎?”
“冇有。預防的。最近流感。”陸億把瓷瓶收起來,拉著她坐下,抱住她。安娜愣了一下,然後伸出手,摟住了他的腰。他的身體很熱,心跳很快,像打鼓。
“陸億,你到底怎麼了?”
“冇事。就是有點累。”
“你騙人。你每次說冇事的時候,都有事。”
陸億冇說話,隻是抱緊了她。安娜把臉貼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他的心跳還是很快。
窗外的月亮很圓,很亮。照在桌上那鍋羅宋湯上,湯已經涼了,上麵結了一層薄薄的油膜。安娜閉上眼睛,在陸億懷裡慢慢睡著了。陸億冇睡。他看著窗外的月亮,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冇有聲音,隻有節奏。他在想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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