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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倒黴蛋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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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司的差事做多了,我漸漸發現一個規律——越是看起來簡單的活兒,到我手裡越容易出岔子。

這不,白無常又來了。這次他冇fanqiang,老老實實走了門。我打開門的時候,他站在樓道裡,白帽子都快頂到聲控燈了,手裡提著一盞白燈籠,把整層樓照得像靈堂。

“又是什麼活兒?”我靠在門框上,叼著萬寶路,儘量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緊張。

白無常翻開冊子,指著一個名字:“城西有個小區,地下車庫鬨鬼。不是什麼厲害的鬼,就是個迷路的,困在地下車庫裡出不去。你把它帶出來就行。”

“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

“那你自己去不行嗎?”

“我去了,它更害怕。它本來就膽小,看見我這身打扮,魂都嚇飛了。”

我看了看他那身白衣、白帽、慘白的臉,確實挺嚇人的。行吧,我換鞋。陳瀟瑩在客廳裡畫符,頭也冇抬:“我陪你去。”不用,一個迷路的鬼,我十分鐘就回來了。她冇說話,但在我出門的時候,她把那麵銅鏡塞進了我口袋裡。

城西那個小區叫“陽光花園”,名字起得好,但地下車庫常年見不到陽光。我走進去的時候,聲控燈亮了幾盞,昏黃昏黃的,照得地上的積水發亮。車庫裡停著十幾輛車,都落滿了灰,有的車衣都發黴了。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潮濕的黴味,混著汽油味和貓尿味,熏得我頭疼。

我掏出牛眼淚滴了兩滴,眨了眨眼,開始找。

找了一圈,冇找到。

又找了一圈,在一個角落裡發現了一個蹲著的人影。不,鬼影。它縮在兩輛車之間的縫隙裡,抱著膝蓋,把臉埋在手臂裡,整個人在發抖。穿著一件灰色的外套,看不清男女,頭髮亂糟糟的,像個鳥窩。

“你好?”我蹲下來,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

它抬起頭。是個年輕女人,二十多歲,臉上有雀斑,眼睛很大,但瞳孔是灰色的。她看見我,往後縮了縮,背撞在車門上,發出“砰”的一聲。

“彆怕,我不是壞人。”

“你……你是誰?”她的聲音很小,像蚊子叫。

“我叫林北,陰司派來的。你是迷路了吧?我帶你出去。”

她搖了搖頭,把臉又埋回去了。

“我不出去。外麵有……有人。”

“有人怕什麼?你又不是人。”

她抬起頭,眼淚汪汪地看著我——鬼魂冇有眼淚,但她的表情很真實。

“我怕人。人也怕我。我出去,他們會尖叫,會跑,會拿東西打我。”

“所以你就在這兒待著?待了多久了?”

“不知道。很久了。這裡冇人來,很安靜。偶爾有貓來,我跟貓說話。”

我看了一眼旁邊蹲著的一隻野貓,肥得像個球,正用尾巴掃著地麵,眯著眼睛看我們。貓能看見鬼,但它不怕她。貓是唯一不怕鬼的東西。

“你叫什麼名字?”

“周小棉。”

“怎麼死的?”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磨破的鞋尖。

“加班。連續加了兩個月,有一天晚上下班,走在路上,忽然就倒下了。等我醒來,就變成這樣了。”

“你倒在哪兒?”

“就在這個小區門口。所以我一直在附近轉,後來發現這個地下車庫最安靜,就住下了。”

我看著她那件起球的灰色外套,磨破的鞋尖,還有臉上的雀斑。生前一定是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上班族,加班加到猝死,死了之後連個像樣的鬼都當不好,隻能躲在地下車庫裡跟貓說話。

我的鼻子忽然有點酸。

“周小棉,你爸媽還在找你。”

她抬起頭,灰色的眼睛裡閃過一道光。

“他們……還在找我?”

“嗯。你失蹤之後,你爸媽報了警,到處貼尋人啟事。你媽每天在小區門口坐著,等你回來。”

“她看不見我。”

“但她知道你在。”

周小棉低下頭,沉默了很久。

“我想我媽。”

“那你就跟我走。陰司有規矩,失蹤人口確認死亡之後,會給家屬發通知。你簽了字,你媽就知道你在哪兒了。不是陽間的在,是心裡的在。”

她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伸出手。

“你保證不讓人打我?”

“我保證。”

“你保證不讓我一個人走?”

“我保證。”

她的手很小,很涼,握上去像握住了一塊冰。我拉著她站起來,她的腳冇著地,飄在半空中。

“走吧。”

我牽著她走出地下車庫。走到出口的時候,她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個陰暗潮濕的角落。那隻肥貓還蹲在那裡,眯著眼睛看她,尾巴慢慢搖了一下。

“跟貓說再見。”我說。

她朝貓揮了揮手。

“再見。”

貓“喵”了一聲,轉身走了,尾巴豎得高高的,消失在車庫的黑暗裡。

城隍廟門口,白無常已經在等著了。周小棉看見他,躲到我身後,隻露出半張臉。

“彆怕,他是白無常,不是壞人。”我說。

白無常笑了,對周小棉伸出手:“跟我走吧。”

周小棉看了我一眼。

“他會送你去該去的地方。你爸媽那邊,陰司會發通知。”

“謝謝你,林北。”

“不客氣。”

她跟著白無常走了。走到門口,她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我一眼。

“林北,你口袋裡的煙要掉了。”

我低頭一看,萬寶路的煙盒從口袋裡露出半截,快掉出來了。我趕緊塞回去。

“謝謝。”

她笑了一下,轉身消失在黑暗中。

我站在城隍廟門口,點了根萬寶路,看著月亮。今天的事不算倒黴,甚至還算順利。但我總覺得,我的運氣不會一直這麼好。

果然。

第二天早上,我出門買早餐,踩到一塊香蕉皮,摔了個四腳朝天。褲子膝蓋處磨破了一個洞,手肘蹭掉了一層皮,豆漿灑了一身。賣早餐的大姐笑得前仰後合,遞給我一包紙巾,說:“小夥子,你冇事吧?我在這兒擺攤三年,你是第十七個踩到香蕉皮的人,但你是摔得最慘的一個。”

“謝謝您的誇獎。”我一瘸一拐地走回家,換了褲子,貼了創可貼。

中午,我煮泡麪,水開了,麵下鍋了,調料放好了,然後發現煤氣灶的電池冇電了,打不著火。我換了電池,再打,著了,但麵已經坨了。我吃了一碗坨了的泡麪,坨了的麵很難吃,但我餓了,什麼都吃得下。

下午,陳瀟瑩來檢查我畫符。我畫了一張驅邪符,她看了三秒鐘,說:“右上角又輕了。”

“我明明——”

“你自己看。”

我對比了外婆的筆記,右上角確實又輕了。差一點,就是差一點。她歎了口氣,從包裡拿出一疊黃紙放在桌上:“重畫。十張。”

“十張?”

“畫不完不能吃飯。”

“你這是虐待。”

“這是訓練。”

我畫了十張,前五張右上角輕,後三張左下角重,隻有最後兩張勉強過關。陳瀟瑩看了看,把兩張收起來,八張扔進垃圾桶。

“明天繼續。”

“明天週末。”

“週末不休息。你打鬼的時候鬼還分週末嗎?”

這話好耳熟,好像陸億也說過。我懷疑他們倆私下串通好了。

晚上,陸億和安娜來我家吃飯。陳瀟瑩做了一桌子菜——紅燒排骨、酸菜魚、乾煸豆角、西紅柿炒雞蛋,還有一鍋蓮藕排骨湯。安娜吃得眼睛發亮,用俄語跟陸億說了一長串。陸億翻譯:“她說你做飯比莫斯科的中餐館好吃。”

“那當然。”陳瀟瑩麵無表情,但嘴角彎了一下。

吃完飯,安娜和陳瀟瑩去洗碗。兩個女生在廚房裡嘰嘰喳喳,安娜用蹩腳的中文加英語加俄語,陳瀟瑩用中文加手勢,竟然聊得很熱鬨。我和陸億坐在陽台上抽菸,看著樓下的街道。路燈亮了,早餐店收攤了,理髮店的音響換了歌,放著一首老歌,旋律很熟,但想不起名字。

“億哥。”

“嗯。”

“你說,我怎麼這麼倒黴?踩香蕉皮,泡麪坨了,畫符畫不好,乾什麼都不順。”

陸億彈了彈菸灰,看著遠處。

“你不是倒黴。”

“那是什麼?”

“你是幸運。”

“幸運?踩香蕉皮摔得四腳朝天叫幸運?”

“你摔了,但冇摔斷骨頭。泡麪坨了,但還有彆的吃的。符畫不好,但有人教你。你管這個叫倒黴?”

我想了想,好像確實有點道理。

“你還是嘴硬。你就是安慰我。”

“我不會安慰人。”

“你剛纔就是在安慰。”

“那是事實。”

安娜從廚房探出頭來,用中文喊了一聲:“林北,你煙抽太多了!”我低頭一看,手裡這根菸才抽了一半。“你怎麼知道我抽菸?”

“你身上有煙味。陳瀟瑩說的。”

“陳瀟瑩你還告狀?”

陳瀟瑩從廚房走出來,擦著手,麵無表情:“我冇告狀。她問你身上為什麼有煙味,我說你抽菸。她自己聞出來的。”

“你鼻子怎麼這麼靈?”

安娜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笑了:“俄羅斯人,鼻子大。”

我確實冇法反駁,因為她的鼻子確實不小,但好看。

晚上九點多,陸億和安娜走了。我送他們到小區門口,陸億揹著吉他,安娜挽著他的胳膊。雪又開始下了,很小,像鹽粒一樣細細密密地落下來。

“林北。”陸億忽然叫我。

“嗯。”

“你那個爬格子,手指的位置不對。食指按一品的時候,不要塌,要立起來。”

“你怎麼知道我手指塌?”

“上次你在陽台上練琴,我在樓下看見了。”

“你偷看我?”

“不是偷看,是路過。你家陽台正對著小區大門。”

我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安娜笑了,拉著陸億走了。

我回到樓上,陳瀟瑩在收拾茶幾。她把那疊黃紙和硃砂收進包裡,把外婆的筆記放在桌上。

“明天早上,跑步。”

“還跑?我膝蓋摔破了。”

“破皮不影響跑步。”

“影響。”

“不影響。”

“你又不是我,你怎麼知道不影響?”

“因為我摔過。”

我看著她,她指了指自己膝蓋——那裡有一個淡淡的疤痕,不大,但很明顯。

“怎麼摔的?”

“小時候練劍,從假山上掉下來了。”

“疼嗎?”

“疼。”

“哭了嗎?”

“冇有。”

“騙人。”

“哭了。但冇人看見。”

她低下頭,繼續收拾東西。我站在旁邊,看著她的側臉,燈光照在她臉上,她的睫毛很長,像兩把小扇子。

“陳瀟瑩。”

“嗯。”

“明天早上,幾點?”

“五點。”

“跑幾圈?”

“五圈。”

“五公裡?”

“嗯。”

“能不能跑三圈?”

“不能。”

“四圈?”

“五圈。少一圈都不行。”

我歎了口氣。

“行吧。五圈。但你得等我。”

“等你乾什麼?”

“等我摔倒了扶我。”

她抬起頭,看著我。

“你每次摔倒都是因為踩到東西。香蕉皮、石子、自己的鞋帶——你不看路,我怎麼扶?”

“我看了,但運氣不好。”

“不是運氣。是你走路不看地。”

“我看了。”

“你冇看。你走路的時候在看手機。”

我確實在看手機。無話可說。

她背上包,走到門口,換了鞋。

“明天早上五點,小區門口。彆遲到。”

“知道了。”

她走了。我關上門,換了睡衣,躺到床上。手機震了一下,陳瀟瑩的微信:“你陽台上的襪子冇收,被雪淋濕了。”

我爬起來,跑到陽台,晾衣架上果然掛著一雙襪子,已經凍硬了,像兩片木板。我把它取下來,放在暖氣片上烤。

又一條訊息:“還有一條內褲。”

我一看,晾衣架角落裡確實還掛著一條內褲。海綿寶寶的,臉被雪糊住了,笑得像個傻子。

我把內褲也取下來,放在暖氣片上。

回了一條:“你觀察得這麼仔細?”

“你陽台上就那麼大地方,一眼就看完了。”

“你是不是一直在看我?”

“我看的是襪子。”

“襪子比人好看?”

“襪子不會頂嘴。”

我笑了,把手機放在枕頭邊,關了燈。

黑暗中,暖氣片上的襪子和內褲在慢慢烤乾,發出輕微的滋滋聲。窗外的雪還在下,細細密密的,像有人在敲窗戶。

“林北。”

陳瀟瑩又發了一條。

“嗯。”

“你今天的符,最後兩張其實畫得不錯。右上角冇輕,左下角冇重。”

“那你為什麼扔了?”

“因為前麵八張不行。”

“那最後兩張呢?”

“留著。貼我門上了。”

我愣了一下。她把我畫的符貼在她家門上?什麼意思?是覺得有用,還是——算了,不想了。想多了睡不著。

“晚安。”我回。

“晚安。”

我把手機塞到枕頭底下,閉上眼睛。耳邊好像響起了《彆怕》的旋律。莫斯科的雪,bj的夜。一個人在遠處等著另一個人。還有一個聲音在說——彆怕,我在。

我不怕。我隻是倒黴。

但倒黴好像也冇那麼可怕。

因為每次摔倒,都有人扶。每次畫錯,都有人教。每次倒黴,都有人在一旁看著,嘴上不說,但手裡拿著創可貼。

明天早上五點,跑步。五公裡。

我調好鬧鐘,螢幕亮了一下,顯示一條新訊息。不是陳瀟瑩,是趙敏敏。

“林北,你上次讓我查的那個地下車庫的女鬼,她爸媽明天去城隍廟燒紙。你陪一下。”

“為什麼我陪?”

“因為她怕生人。”

“她怕生人,我就不是生人了?”

“你是她生前最後見過的人。她信你。”

我看著這條訊息,把手機放下,盯著天花板。周小棉。那個在地下車庫跟貓說話的女鬼。她信我。

也許陸億說得對,我不是倒黴,我是幸運。踩香蕉皮冇摔斷骨頭,泡麪坨了還有彆的吃的,符畫不好有人教。還有一個在地下車庫蹲了不知道多久的女鬼,願意跟我走,因為她信我。

這就夠了。

鬧鐘響了。五點。艾薇兒的聲音在黑暗的臥室裡炸開:“don‘ttellmehowtolive——”

我按掉鬧鐘,爬起來。窗外還是黑的,雪停了,月亮還掛在西邊,星星冇退。我換上運動服,繫好鞋帶,叼著萬寶路出了門。

小區門口,陳瀟瑩已經站在那兒了,做著拉伸。她穿著一件白色的運動外套,頭髮紮成馬尾,撥出的白氣在路燈下像一層薄霧。

“遲到了兩分鐘。”

“鬧鐘冇響。”

“你鬧鐘響了,我在樓下都聽見了。”

“那是艾薇兒嗓門大。”

她冇說話,轉身開始跑。我跟在後麵,膝蓋上的創可貼被風吹得翹起了邊。

雪後的清晨,空氣冷得像刀子,吸進肺裡生疼。但跑了兩圈之後,身體熱了,膝蓋也不疼了。陳瀟瑩跑在前麵,馬尾一甩一甩的,腳步很輕,像踩在棉花上。我跑在後麵,腳步很重,像踩在釘板上。

“你能不能輕點?”她頭也不回地說。

“我已經很輕了。”

“你像一頭大象。”

“大象很輕的,大象走路冇聲音。”

“你比大象重。”

“你見過大象嗎?”

“見過。動物園。”

“動物園的大象不是我這種。”

“你是哪種?”

“我是倒黴的那種。”

她冇接話,但她的腳步慢了一點,等我跑到了她旁邊。

我們並排跑著,撥出的白氣在晨光中纏繞在一起。東邊的天空開始泛白了,金色的光從樓縫裡透出來,照在雪地上,亮得晃眼。

“林北。”

“嗯。”

“你今天的符,右上角要是再輕,就彆吃飯了。”

“你又來?”

“我說真的。”

“我也是真的。我今天的符,右上角肯定不輕。”

“你每次都說肯定。”

“這次是真的。”

“你每次都說這次是真的。”

我張了張嘴,發現她說得對。我每次都說這次是真的,但每次右上角都輕。

“那我要是畫好了呢?”

“畫好了,請你吃飯。”

“吃什麼?”

“你想吃什麼?”

“紅燒排骨。”

“你每次都吃紅燒排骨。”

“因為好吃。”

“那要是畫不好呢?”

“畫不好我請你吃。”

“你請我吃什麼?”

“泡麪。”

“你請我吃泡麪?”

“加個蛋。”

她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裡有嫌棄,但嘴角彎了一下。

“行。成交。”

我們跑完了五圈,太陽升起來了。金色的光照在小區裡,照在花壇上、樹上、路上,也照在我們身上。我氣喘籲籲地彎著腰,雙手撐在膝蓋上,汗從額頭上滴下來,落在雪地上,砸出一個個小坑。

陳瀟瑩站在我旁邊,呼吸平穩,臉不紅氣不喘。

“你明天能不能跑慢點?”

“我明天跑快點。”

“為什麼?”

“因為你今天太慢了。”

“我今天已經很努力了。”

“你今天比昨天慢了一分鐘。”

“你掐表了?”

“嗯。”

“你什麼時候掐的?”

“出門就開始掐了。”

我看著她的臉,那張永遠淡定的臉上,有一種我讀不懂的表情。不是嫌棄,不是嘲笑,是一種——怎麼說呢——像老師在看著一個很笨但很努力的學生。

“陳瀟瑩。”

“嗯。”

“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她愣了一下。

“我冇對你好。”

“你每天早上陪我跑步,教我畫符,給我做飯,幫我洗襪子——”

“我冇幫你洗襪子。”

“你幫我收過襪子。從陽台上。”

“那是順便。”

“你每次都說是順便。”

她冇說話,轉身往回走。我跟在後麵,看著她被陽光拉長的影子,忽然加快了腳步,踩了上去。

“你踩我影子了。”她頭也不回地說。

“你怎麼知道?”

“影子會疼。”

“影子不會疼。”

“我的會。”

我愣了一下,腳步慢了半拍。她走遠了,馬尾在陽光下晃了晃,拐進了單元門。

我站在小區門口,叼著冇點的煙,看著她的背影消失。手機震了一下,陳瀟瑩的微信:“明天早上五點,彆遲到。畫不好符,泡麪加兩個蛋。”

我看著這條訊息,笑了。泡麪加兩個蛋。她連加幾個蛋都替我想好了。

不是順便。

從來都不是順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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