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仙茶館 第2章 雲海玄武
卷的水霧由灰到白，老船伕的眉頭皺得越來越厲害。他按照白麵青年所指方位劃了這麼久，眼前除了更加看不清東西，其他什麼都沒有，不禁倍感苦澀。但他心知那兩人是江湖人，自己惹不起，隻得撇著嘴繼續行舟。
白麵青年臉上卻愈加興奮，一邊掐指默算，一邊口裡唸叨著“快了快了”。旁邊的灰衣青年充耳不聞，隻是看著懷中的少年，眉頭緊皺。
突然，懷中光頭少年的小手指一動，緩緩轉醒。他看了一眼抱著自己的灰衣青年，又看了一眼周圍的濃霧，出聲問道
“孫叔……我們這是在哪兒？”
灰衣青年見他轉醒，探了探他手腕的脈搏，微笑說道：“我們在船上，去神仙島找神仙給你治病呢，你且休息一番，馬上快到了。”
小光頭聽罷，掙開灰衣青年的手，半坐起身，小眼一轉
“孫叔，這便是你和小宋說的洞庭煙波心吧！我們真來找神仙啦？”
白麵青年一聽，連忙打斷：“你這小娃娃，我跟你說了多少遍了，不準叫他叔、叫我小宋！我宋文謙雖然文雅謙虛，但也不帶這麼亂我輩分的。小心我扔你出去，這霧裡可都是食人魚，你這小胳膊小腿，不到一刻就啥都沒了！”
說罷，他便要作勢去抓人。
小光頭立馬躲到孫大人身後，連忙說道：“好的，我叫你叔還不行嘛，小宋。”
宋文謙聽罷，小嘴一抬正要大笑，立馬就感覺不對勁，剛抬起腦袋想要說話，卻被灰衣青年打斷：“小宋，彆忘了你答應我的。如果在這我沒找到解決拓兒血毒的方法，就算你疾風摘星再能躲，也逃不出我的手心。”
宋文謙聽聞，有些尷尬地乾笑幾聲
“孫大人，我不就是無處可去，去城守家屋頂上睡了一覺嘛？我這以天為被、與城守同眠，什麼都沒乾，就被你這個禦史大人當山匪強盜一樣追了這麼久。大盜貪官你不去管，反倒威脅我一個跑腿的，大人你一點都不講究啊。”
“我們疾風摘星一脈向來劫富濟貧、俠義心腸，特彆是到了我這一代，簡直是為天下生計操碎了心。大人你身為掌劍禦史，皇恩浩蕩，忒不厚道啊～”他說罷，還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灰衣青年聽聞笑了
“裝什麼裝，你們疾風摘星可不是流浪天涯的浪子俠客。‘摘星現，重寶出’，你一個佩劍摘星，路經嶽州城，在城守金庫上麵睡了一晚上卻分文不取，不就是知道我路過於此，等著我上門找你嘛。”
疾風摘星是江湖上頗有名氣的門派，據說其門人不練武藝、不修兵器，隻練輕功、讀奇門遁甲。
普通弟子練腿腳，號稱“疾風百裡”，待行夠十萬裡路，便能成為內門弟子，傳授更高深的輕功。內門練功期間，衣食住行足不可落地，一旦落地，便會被門中長老打發出門，再行十萬裡路，號稱“踏空摘星”。
過了前兩關，弟子會被關在地宮裡熟讀奇門遁甲、星風山水，通過一係列考覈後，才能成為核心弟子，號稱“疾風摘星”，並賜摘星劍。如此嚴苛的考覈下，核心弟子自然少之又少，這一代僅有四人，宋文謙便是其一。
疾風百裡與江湖交道頗多，算是高階鏢局，山賊的馬也跑不過他們。踏空摘星則更為厲害，江湖上有名的飛賊大盜，大多有踏空摘星的身世。這一門派也因此引起不小的議論，甚至有人大動乾戈。
發現無法管教後，疾風摘星一門乾脆搬到了深山老林中，號稱“門派傳藝不傳道，生死由命”。等到了疾風摘星的層次，弟子們便看不上這些小打小鬨，常出沒於重寶所在之地，久而久之便傳出一句話——“摘星現，重寶出”。這“摘星”，自然指的是佩劍疾風摘星。
宋文謙眼見自己被說破，老臉一紅，心想難怪這出了名的煞星當時見了自己，竟然直接談條件而非動手，原來早就猜透了自己的心思。
他定了定神，說道：“孫大人你就放心吧，這半仙茶館，我翻了天下不少古籍，應該能確定真有其事。這所謂茶館，我猜測是一座島墓。”
“上古古籍相傳，湘地九嶷山上有九條惡龍，居於九座岩洞裡，九龍戲水以致洪水暴漲，怨聲載道。舜帝帶大軍斬殺九龍，隨後病死於此地，部下們於湘水蒼梧之野為他修了座墓。皇帝神農號稱禦龍飛天成仙，舜帝稱個半仙也並不為過，所謂茶館，估計是通往陵墓的暗語。”
“而且，我見過王皮斯所持飛劍的雕文畫像，上麵確實是上古文字，這也能解釋為何王皮斯異軍突起，幾年間從一個漁村山民變成武林奇俠。上古術士力士的通靈奇妙之術，自秦始皇焚書坑儒、熔天下神兵之後便再無傳聞，那裡麵的東西可不是我們現在能妄加推測的。”
“所以我們摘星這次四名佩劍都出動了，就是盯著‘半仙茶館’四個字。拓小子所中血毒世間罕有，我大膽猜想，莫不是當年王皮斯機緣巧合來到此處，不僅得到了飛劍與劍法，還惹了一身血毒回去……”
小光頭聽得出神，小聲道：“難道我身上是父親留給我的龍血……”
“嘿你個拓小子，看你傻頭傻腦的，完全不像十歲的娃娃！”
宋文謙有些氣惱自己的推測被一個小孩說出口，“跟我猜想的一樣，但你也彆得意，什麼龍血，毒血就是毒血。這次我們找到醫你的方法便好，找不到，你可就活不了幾個月了……”
灰衣青年瞪了宋文謙一眼，打斷道：“行啦，跟一個小孩子凶什麼凶，還說自己文雅謙虛。你們疾風摘星要是多個文雅謙遜的試煉，也不用躲到深山老林裡去了。”
宋文謙頓時啞口無言。
“你們快看前麵！”老漁夫突然打斷了幾人的對話。
幾人遙目望去，前方翻卷的雲霧中，漸漸出現一個灰濛濛的影子，像是一隻浮在水麵上的巨龜。
“就是這！就是這！雲海玄武！果然是這兒！”宋文謙拍腿站了起來，滿臉狂喜。
隨著舟船靠近，一個陌生的島嶼出現在眾人視線裡。島嶼四周是高聳的峭壁，隻有在玄武雙爪處，有兩個深凹的水岸。
“找到這個地方！看老大、老三、老四你們在我麵前還不服服帖帖！”宋文謙正欲施展輕功飛躍過去，卻被灰衣青年一把扯住。
還沒等他出聲，灰衣青年指著水岸邊說道：“彆著急，你且看那是什麼。”
隻見水岸處隨著波浪，有幾條黑色的影子在上下浮動，像極了黑色的鱷魚。隨著距離拉近才發現，那隻是幾條黑色的舟船。
“已經有人來了？”宋文謙見狀，不由得有些著急。
“是，應該也是剛下船不久。”灰衣青年平靜說道，“如今正魔兩道都盯著這地方，你們疾風摘星四佩劍又各有各的鬼心思，我們能找到，他們也能找到。我們且小心被埋伏了，你彆激動，我們一起上島，我也好護你周全。”
說罷，他氣定神閒地坐了下來。
宋文謙聽罷，內心一動：“對呀，我知道找幫手，老大、老三、老四也不傻啊。到時候我一個人上了島，被他們幾個家夥埋伏了，可就對不住祖師爺了……”
他看了一眼灰衣青年，暗自思忖：“這煞星孫可不是好惹的主，要不是他有求於我，我也沒法找他來當幫手。跟著他，要是情況有變，我抽身時也有他幫我擋著，淡定淡定。我這兒可有王皮斯的兒子在，這半仙茶館，肯定還是我先找到的……”
想完，宋文謙也不再說話，盯著岸邊坐了下來。隻有小光頭望著那個島出神，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老漁夫眼見真的找到了奇島，想到自己在這片湘水上走了大半輩子，竟然從未見過這個島，不禁又是驚恐又是驚奇。他隻想趕緊把這幾個人送上島，免得節外生枝，這兩位公子許的工錢，可夠他兒子用半輩子了。
見到小光頭伏在船邊，出神地望著遠處的島，老頭想說話緩解一下氣氛，便問道：“小娃兒，你真叫王拓？”
小光頭轉過頭，睜著黑溜溜的大眼睛回答道：“我隨娘姓，我娘姓湯，我叫湯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