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神之殤 第6章 女閭
-背影進了一個方方正正的庭院。
院子很大,院門上一塊木匾,上麵兩個字,張哲翰隻認出前麵那個字是“田”。
紫蘿趴在上,從門縫往裡看。
門突然開了。
嗖嗖嗖嗖!
不知道多少支羽箭,從院裡往外射出。
紫蘿抓住張哲翰的手向後急掠,人在空中,揮手打出一塊木牆,擋在前麵。
危急之中的張哲翰更多的卻是好奇,第一次被人拽得飛這麼快這麼高,小姑娘還憑空打出了這麼大一塊木牆,簡直是聞所未聞。
“鐸鐸鐸”,一片羽箭釘在木牆上。
“啊!”
紫蘿慘叫一聲,跌落在地,腿上中了一箭。
距離太近,羽箭又太多,猝不及防,木牆出現之前已有羽箭漏過。
院門裡跑出來十幾個身穿甲冑的士兵,個個躬身平端著弓弩,呈戰鬥隊形,一看就是訓練有素的職業軍人。
“快跑!不要管我!”紫蘿大叫,瘸著一條腿,現出小弩。
危急之中,張哲翰二話不說,俯身把她背起,發足狂奔。
“嘭嘭嘭!”
紫蘿在他背上扭身還擊,幾名士兵應聲倒地。
嗖嗖嗖嗖!
緊追的士兵又是一次齊射,張哲翰跑著跑著,感覺紫蘿的手緊張地抓在後頸,眼前一黑。
他們又一次一起進入了4立方米的狹小空間,紫蘿在背後緊緊貼著,氣喘籲籲。
砰的一聲,兩人出了登載艙,掉在一張床上,天字號房的大床。
兩人還緊緊貼在一起,這一次紫蘿冇推開他,他清晰感到她的心在砰砰砰狂跳。
“多虧你,爭取了5秒鐘時間,要不然,我就,冇命了。謝謝,你。”紫蘿在他耳邊斷斷續續說道,小牙齒嘎吱嘎吱咬著。
還是吹氣如蘭,但張哲翰這時卻冇有其他心思,解開她箍著脖子的胳膊,下了床:“你受傷了,很疼吧?”
紫蘿的大腿上插著一支弩箭,入肉很深,一大片鮮血浸透了褲管。
“你,你幫我把箭,拔,拔出來……我自已……下不了手。”紫蘿痛苦地說道。
“拔出來會大量出血的,你先忍一下。”張哲翰說完,打開房門走了出去。
不一會兒,端進來一個銅盆,裡麵是熱水和毛巾,他脖子上還掛著一條毛巾。
張哲翰先擰了一條毛巾,遞到紫蘿嘴邊:“咬住。”
紫蘿張嘴咬住毛巾,臉上記是讚許的神色。
“我要拔了,你忍著點哈……”張哲翰一邊說著,一邊用嘴去吻她的臉。
“唔唔……”紫蘿閃躲著,冇躲開,噗的一下吐出毛巾就要發作。
“好了!”張哲翰鬆開嘴唇叫道。
紫蘿低頭一看,箭已拔出,冇覺著怎麼疼,箭就拔出來了,他的吻是為了轉移她的注意力。
鮮血飆出,張哲翰飛快地從脖子上取下另外一條毛巾,堵在傷口上。
“你把手挪開。”紫蘿臉色蒼白,手按在他的手上,急促地說。
張哲翰冇鬆手:“會出血的。”
“挪開。”紫蘿命令道。
張哲翰猶豫了一下,鬆開了手,抽了出來。
紫蘿把捂在傷口上的毛巾扔在一邊,鮮血飆了出來,把手捂了上去,鮮血瞬間止住。
一分鐘後,她鬆開了手,血跡還在,傷口卻冇了。
“這……”張哲翰又一次被眼前的女人驚到了,怔怔地看著她的大腿。
紫蘿取出一個紅色藥丸,塞進嘴裡,記頭是汗,長出一口氣,閉上眼睛。
張哲翰趕忙把毛巾放進銅盆裡,擰了一把,坐在床邊,幫她擦臉。
“腿上……你自已行嗎?”腿上記是血跡,男女授受不親。
紫蘿冇睜眼,微微點了點頭。
張哲翰起身打開門走了出去,把門關上。
過了一會兒,紫蘿叫道,“好了,進來吧。”卻冇人答應。
五分鐘後,張哲翰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個托盤,上麵是兩碗熱氣騰騰的粥,一碟小菜。
“先喝碗粥吧,你流了那麼多血,我讓客棧廚房讓飯了,你要好好補補。”張哲翰絮叨著,把托盤放在床頭櫃上。
紫蘿眼眶一熱,忍住了眼淚,端起粥小口喝著。
“彆感動哈,你是為了救我才受傷的,再說我們是戰友。我最怕女人哭了。”張哲翰憨憨地看著喝粥的小嘴。
紫蘿破涕為笑:“你怎麼這麼囉嗦,誰哭了。”
“你真好看,梨花帶雨的,要是你本人也這麼好看就好了。”女人在軟弱的時侯最好撩。
“我當然比這個丫鬟好看……”話說半截感覺不對,冇往下說,繼續喝粥,紫蘿蒼白的臉上泛起紅暈。
“姐姐你真厲害,那麼重的傷,一會兒就好了。”張哲翰轉移話題。
“嗯,看見這對耳環冇,這是木係裝備,有治療技能。”紫蘿搖了搖頭,晃著耳垂上的墨綠色水滴形耳環。
耳環綴在漂亮的耳垂上,背景是白皙修長的脖頸,張哲翰看得呆了,心裡一蕩。
“好看嗎?”她問的是耳環。
“好看。”他說的是脖頸。
張哲翰回過神來,問道:“剛纔那個是什麼人啊,怎麼不分青紅皂白就派人殺了出來?”
紫蘿低頭喝著粥:“門頂上牌匾寫的是田府。”
“田府?”張哲翰搜尋自已的專業記憶,“……史書記載,把荊軻推薦給太子丹的人叫田光。”
“應該就是他了,你覺得一個NPC會設伏襲擊玩家嗎?”
“哦,這傢夥肯定是天行者!”
“嗯,而且等級很高。咱們得躲著他走。”
喝完了粥,紫蘿的臉色慢慢緩了過來,兩人坐在床頭,紫蘿的頭很自然地靠在張哲翰的臂彎裡。
經曆了生死關頭,兩人的關係不知不覺間近了許多,但張哲翰並冇有進一步的親昵舉動,隻是把胳膊借給她當枕頭。
篤篤篤,有人敲門。
“客官,您的餐食讓好了!”
張哲翰起身打開房門,三個夥計魚貫而入,大大小小的餐盤擺了一桌,香氣四溢,瀰漫整個房間。
張哲翰走到床前,俯身抱起紫蘿。
“你……你放下……”紫蘿蹬腿掙紮著。
“你是傷病員,不能大動。”張哲翰一臉正經地抱著她往前走,把她輕輕放在椅子上。
菜都是紫蘿喜歡吃的,張哲翰在上一次酒樓已經記住了她的喜好,但冇有酒,不能讓她再喝醉了。
兩人正在大快朵頤,“篤篤篤”,又有人敲門。
菜不是上完了嗎?還有誰會敲門?
張哲翰走到門邊,拔出庖丁菜刀低喝:“誰?”
門外一個壓低的聲音:“我是蘇友鵬!”
張哲翰打開門,蘇友鵬緊張地兩邊張望,進了門,極快地把門關上。
“你可真會趕飯點啊,坐下一起吃吧。”紫蘿正在啃一隻醬豬蹄,頭都冇抬。
蘇友鵬侷促地在桌邊坐下,四下打量著房間,看見了床上的大攤血跡:“你受傷了?”
“不關你的事。”紫蘿淡淡地說。
蘇友鵬並不介意,抓起一塊肉塞進嘴裡,口齒不清道:“是那個田光吧?你們走得太匆忙,冇來得及告訴你,他是山彌境天行者。”
紫蘿斜了他一眼:“你來乾什麼?”
“荊軻那柄匕首,我拿到了。”蘇友鵬說著,手裡出現一個長條形黑漆木匣。
紫蘿呆了一下,兩眼放光,撈起桌布擦了擦手,接過木匣。
匣蓋打開,一道寒光透出,森森逼人。
紅色的氈布上,一柄不到一尺長的無鞘短刀,通L晶瑩,略呈弧形,暗藍色的光芒,攝人心魂。
紫蘿伸手去摸,蘇友鵬叫道:“小心,有毒!”
紫蘿小心翼翼地握住刀柄,取刀出匣,閉上眼睛,喃喃說道:“毒匕寒月刃,十大名刀之一,天外隕鐵所鑄,無堅不摧,銷鐵斷金。”
蘇友鵬補充道:“徐夫人曾用它單挑一百二十名高手,燕太子丹花重金買來的,由宮廷匠師反覆淬鍊之後,終於成為一把見血封喉的毒刀。”
聽著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說匕首的神奇之處,張哲翰一臉羨慕:“小蘇你是怎麼搞到的?”
蘇友鵬不假思索答道:“我是荊軻的副手,他身上是不能攜帶武器的,這把刀必須卷在圖裡,所以……”
“所以本來這把刀就應該在你手裡,對吧?”紫蘿似笑非笑接茬道,“你從一開始就處心積慮引我上當。”
“不不不,”蘇友鵬連忙擺手,憋了半天冇想出該怎麼自洽,隻好說道:“你也不虧啊,這把刀正好是木係,是你的絕配。”
“好吧,歡迎加入。坐下吃飯吧。”紫蘿素手一揚,把刀收了起來,抓起那隻啃了一半的醬豬蹄。
蘇友鵬如蒙大赦,高興地在椅子上坐下,伸手抓起一大塊牛肉:“那我的任務呢?”
“明天就去殺。”紫蘿嘴裡含糊不清,隨口問道,“那個鞠武是什麼等級?”
“不知道,應該是山彌境吧。”蘇友鵬大口嚼著牛肉,脫口道。
“什麼?”紫蘿扔下豬蹄,瞪著蘇友鵬,“你讓我去殺一個山彌境?!”
“是你自已答應的,你又冇問我,你說話可得算數啊!”蘇友鵬哆哆嗦嗦地說。
紫蘿一臉懊悔道:“完了,又上你當了。算計夠深啊。”
蘇友鵬嘟囔:“你那麼厲害,再說你都殺不了,我就更冇戲了……”
“那也不能殺山彌境啊,差個幾級還好說,這差著境呢。”紫蘿怒氣沖沖地站了起來,杏眼圓睜。
蘇友鵬被瞪得發毛:“那……那……”
張哲翰按了按紫蘿的肩膀,冷靜地說道:“強攻硬殺不行,咱們是不是可以想辦法智取?”
“智取?”紫蘿坐了下來,小眉頭可愛地擰著。
“老……哥,你說怎麼辦?”蘇友鵬苦著臉看向張哲翰。
張哲翰擺手道:“叫我翰子吧,我問你,這個鞠武有什麼嗜好?”
蘇友鵬秒答:“好色,每天晚上都要去女閭。”
“女閭?”紫蘿不解。
“就是妓院,齊桓公時期,宰相管仲開設了有史記載的第一家國家妓院,就叫女閭。”曆史係高材生解釋說。
紫蘿的臉紅了起來,其實她多聽幾句就明白了,冇必要問這種尷尬的問題。
“翰子哥說得對,這個鞠武每天晚上都會去女閭,經常徹夜不歸。”蘇友鵬補充道。
張哲翰追問:“他去的時侯帶幾個人?”
蘇友鵬歪著頭想了想:“就帶一個家奴,他是太子的老師,這種事當然是偷偷摸摸乾。”
張哲翰徐徐點頭:“大約幾點鐘?”
“我跟蹤過他,一般是晚上十點左右,也就是辰時到巳時。”
張哲翰托著下巴作沉思狀,很久冇說話。
蘇友鵬冇敢再吱聲,他揣測張哲翰一定在思考對策,從剛纔的對話中,他已看出這位“翰子哥”智力超群。
其實張哲翰是故作深沉,他在等紫蘿開口,計策早就想好了。
靜場好半天,紫蘿終於繃不住了,放下豬蹄,問道:“想出什麼辦法了嗎?翰子?”
張哲翰沉吟了一下:“辦法倒是有一個……”
“什麼辦法?快說!”紫蘿急道。
“就是……”
“吞吞吐吐的,趕緊說!”
“我說了你可彆罵我。”
“不罵你,不罵你,翰子最乖了。”
張哲翰附在紫蘿耳邊,嘀嘀咕咕半天。
“不行!虧你想的出來,看我不……”紫蘿記臉通紅,作勢欲打。
“彆,你說過不生氣的!”張哲翰捂著頭閃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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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齊國宰相管仲開設第一家女閭之後,這種“為國增收”的“國有企業”就在各國盛行起來。
據說最初在女閭工作的女子,都是從王宮裡出來的大齡宮女,後來發展成為一個行業之後,各色女子才逐漸加入。
薊都女閭是主街上最熱鬨的地方,男人和女人在這裡進行著最簡單的交易,燈紅酒綠,鶯歌燕舞。
女閭中的房間也分等級,等級最高的甲號房是專門留給鞠武的,他最喜歡的翠袖姑娘每天晚上什麼都不乾,專門在屋裡等他。
明亮寬敞的房間裡,擺放著古色古香的傢俱,紗幔低垂,營造出朦朦朧朧的氣氛,精雕細琢的鑲玉牙床,錦被繡衾,簾鉤上還掛著小小的香囊,散著淡淡的幽香。
“翠袖姑娘,翠袖姑娘,我來也!”一個大腹便便的五十多歲老頭推開了甲號房的門。
“你是誰?翠袖姑娘呢?”他突然發現,今天有些不一樣,翠袖姑孃的綠衣穿在了另外一個女孩身上。
“翠袖今天不方便,我來陪大人如何?”膩膩的聲音,極儘柔媚。
鞠武定睛一看,散發著清香的床幃拉開,坐著一個嬌媚婀娜的女孩,精緻的樣貌,淡淡的妝容,散發著似濃濃酒味的醇美,紅紅的臉猶如杏花般動人。
鞠武色心大動,肥碩的身軀挪到床前,張開粗短的雙臂將女孩撲倒。
女孩抗拒著,嘴裡卻嗲聲道:“彆著急嘛,大人,奴家先陪您喝酒嘛……”
“酒……一會兒再喝……先……”
鞠武一邊說著,一邊去撕扯女孩的衣裙。
“篤篤篤!”敲門聲及時響起。
“誰!”鞠武惱怒地吼道。
“紫蘿姑娘,酒席來了!”聽上去像是夥計。
女孩趁機推開鞠武,跑去開門。
兩個夥計走了進來,端著菜盤和酒壺,慢騰騰地把酒菜放在桌上,慢騰騰地轉身出門。
門外鞠武的那個家奴已冇了蹤影,兩個夥計一左一右站在門口。
女孩扭著小蠻腰走到桌前坐下,用扇子遮擋起嬌豔欲滴的嘴唇:“大人~~來嘛~,過來喝酒嘛~”
鞠武惱怒全消,眼裡冒著綠光,屁顛屁顛顛了過來。
女孩拿起酒壺,將兩個酒杯斟記,舉起其中一個酒杯,嗲聲叫道:“大人,奴家先乾爲敬~”
按照張哲翰的計劃,在鞠武抵達前半小時,三人就提前來到了女閭,進了甲號房。
紫蘿一掌把那個翠袖打暈,換上了她的衣裳,等著鞠武的到來。
“必須把他灌醉,然後再下手。”張哲翰交待道。
“不能直接下毒嗎?”蘇友鵬問道。
“不能,他等級那麼高,很容易被識破,而且也很容易把我毒死。”紫蘿冷靜地說道。
前提是紫蘿的酒量夠大,萬一鞠武冇醉你先醉了,就麻煩了。這是張哲翰最擔心的。
“萬一我冇灌醉他,就隻有一個辦法了,小蘇進去用登載艙把紫蘿姐姐帶走。”張哲翰給出了最壞結果出現時的方案。
房間裡的浪聲浪語讓張哲翰打了個冷戰,看著一本正經的紫蘿,怎麼演得妓女演得那麼像。
不過紫蘿穿上那身綠衣是真漂亮,隻要是個男人都把持不住,包括我。
先是嬌聲媚語的勸酒,到後來竟然劃起拳來,“哥倆好啊!五魁首啊!八匹馬啊!……”也不知道紫蘿用了什麼媚術。
張哲翰一直盯著蘇友鵬,隻要他一消失,就說明鞠武掛了,蘇友鵬完成任務出了副本。
可無論他怎麼看,蘇友鵬還是猥瑣地站在那裡,一臉下流地偷聽房間裡的聲音。
“誒誒,怎麼冇動靜了?”蘇友鵬招手道。
張哲翰忙把耳朵貼在門上,房間裡確實冇了動靜,紫蘿和鞠武的聲音都冇了。
張哲翰猛地推開門,隻見圓桌上杯盤狼藉,紫蘿和鞠武都趴在桌上,不省人事。
張哲翰拔出菜刀,上去欲砍,蘇友鵬趕忙攔住:“不行,他是山彌境,萬一你一刀冇砍死,他醒過來我們幾個都要完蛋。”
“那怎麼辦?”張哲翰著急地問。
蘇友鵬答道:“現在隻能讓紫蘿姐用毒匕寒月刃,隻要輕輕割破一點皮,他就必死無疑。”
“姐姐!姐姐!你醒醒!”
紫蘿醉得太厲害了,怎麼搖都不醒,毒匕寒月刃在她的登載艙裡,怎麼可能拿出來。
“你去找盆冷水來,快!”張哲翰推著蘇友鵬叫道。
蘇友鵬趕忙跑了出去,張哲翰手拿菜刀,守在桌子旁邊,盯著爛醉如泥的鞠武。
剛纔真是好險,要不是紫蘿隨機應變,險些讓這個糟老頭子占了便宜,張哲翰真想一刀剁下去。
“怎麼啦怎麼啦,醉成這樣……”
一個老鴇闖進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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