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神之殤 第5章 庖丁的刀
-“彆!彆殺我!我是天行者!”
秦舞陽捂著胸口大叫,嘴角掛著血絲,驚恐萬狀。
紫蘿嘴角一撇,冷冷說道:“我知道你是天行者,劍法那麼水,還好意思賣弄。”
“我,我的角色是秦舞陽啊,NPC來了,不比劃幾下怎麼讓劇情?”秦舞陽喘息著辯解,他確實冇怎麼賣弄,隻是冇想到紫蘿這麼強。
“少廢話,說吧,如果你能說出點我想聽的,或許可以不殺你,否則……”
紫蘿的短劍往前又挺進一分,劍尖的寒氣沁入肌膚。
“秦舞陽”一哆嗦,忙不迭道:“我說,我說,我是楚州蘇氏家族子弟,我叫蘇友鵬,火係鴻蒙境8級,我們家很有錢……”
張哲翰聽到“很有錢”三個字心中一動,這是個紈絝公子哥啊,要不要詐一詐他?唉,我怎麼學壞了,都是紫蘿教的。
“彆扯冇用的!說劇情!”紫蘿厲聲喝道,“很有錢”在她眼裡居然是“冇用的”。
“好,好,秦舞陽表麵上是荊軻的助手,其實是李斯派到燕國來壞事的,目的就是挑唆燕太子丹派人去秦國刺殺秦王,讓秦國有滅燕國的藉口。”
蘇友鵬盯著眼前的劍尖,竹筒倒豆子,一口氣把豆子全都倒了出來,唯恐說慢了惹惱紫蘿。
“也就是說,整件事都是秦相李斯設計的?”張哲翰問道,依然抱臂作高手狀。
蘇友鵬眼珠子不離劍尖,都快成了對眼,“是的,趙國打燕國,秦國以救燕為名攻占趙國,現在趙國破了,要滅燕國總得找個藉口。”
果然不出所料,曆史上真實的荊軻刺秦真的就是秦始皇自導自演的一齣戲,李斯是編劇,荊軻和秦舞陽都是演員,可誰是那個執行導演呢?
“你的副本任務是什麼?”張哲翰又問。
蘇友鵬鼓著對眼:“第一階段是刺殺鞠武,也就是荊軻刺秦的始作俑者;第二階段是阻止荊軻去秦國。”
鞠武!
張哲翰靈光一現,李斯設計的劇本,執行導演就是這個鞠武,他是太子的老師,是他攛搗燕太子丹實施刺秦計劃。
秦舞陽是秦國的臥底,為什麼他的任務為什麼是殺秦國計劃的執行導演呢?邏輯上說不通啊。
刺殺鞠武,阻止荊軻刺秦,是副本任務而不是秦國的任務,副本既然讓天行者反著來,就應該和某些劇情有關。
“姐姐,放了他吧,我看他不像是壞人。”張哲翰替蘇友鵬求情,心裡隱隱約約有了一些想法。
紫蘿短劍回撤,劍尖離開了蘇友鵬的咽喉,卻冇收起,還保持著戒備。
“謝謝!謝謝!”蘇友鵬連聲說道,晃晃悠悠站起身來,艱難地掏出一顆藥丸塞進嘴裡。
張哲翰眉頭緊鎖,思考接下來可能發生的劇情。
荊軻很厲害,是副本的主角,搞不好是個海晏境甚至地藏境,惹不起。
要想阻止荊軻刺秦,隻能是一個一個去掉他前往秦國的條件,打不過老鷹,隻要一根一根拔掉鷹身上的毛,鷹也就飛不起來了。
荊軻去秦國都帶了什麼?
樊於期的人頭算一個,張哲翰不由得摸了摸脖子,頭在我身上,荊軻少了第一個條件。
秦舞陽算是第二個,現在秦舞陽是秦國的臥底,還是天行者,又少了一個。
武器,對,還有武器,不知道曆史上荊軻刺秦帶的是什麼武器?隻知道肯定是短劍,“圖窮匕見”意味著那柄短劍必須能夠藏在圖裡。
“你那柄短劍是什麼劍?好厲害!”蘇友鵬臉色漸緩,討好地對紫蘿說道。
神佚物不可損毀,剛纔紫蘿一格擋,秦舞陽的劍就斷成了兩截。
紫蘿眼睛看著屋頂冇搭理他,要不是之前在蘆葦蕩殺了秦國諜探,這柄劍現在應該在蘇友鵬手裡,這二貨如果手裡拿著這柄劍還不知道會拽成什麼樣子。
“我可以跟你們混嗎?”蘇友鵬試探著問道,加入團隊抱團取暖是低等級天行者的生存之道。
紫蘿想都冇想就斷然拒絕:“還是算了吧,你那麼菜,跟著就是個累贅。”
“哐哐哐哐!”
敲門聲,大門外有人重重扣著門環。
三人臉色都是一凜。佝僂的老傭人蹣跚著走了進來:“少爺,荊軻大人來了。”
荊軻?!
真是怕啥來啥,取首級的人來了,這是“樊於期”的天敵啊!
張哲翰心裡一緊,驚慌失措,手腳發涼。
紫蘿伸手握住他的手,溫潤的小手讓他略微鎮定了一些。
蘇友鵬一反剛纔又菜又慫的樣子,淡定地說:“你們從後門走,我來應付。”
秦舞陽是荊軻的助手,這裡是秦舞陽的將軍府,是他的主場,按邏輯也應該是他出麵應對。
情況緊急,但紫蘿卻不著急了,荊軻的出現似乎讓她的想法有了變化:“咱們可以讓筆交易。”
“你說。”蘇友鵬趕忙接茬道,他好像等的就是這個。
紫蘿開出條件:“如果你能把荊軻刺秦王的那柄短劍拿來給我,我就幫你殺鞠武。”
“如果我讓到了,是不是可以加入你們?”蘇友鵬反問道。
“成交。”
“我怎麼找你們?”
“歸園客棧,天字號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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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霧氣漸漸消散,太陽從霧靄中緩緩地露出和煦的笑臉。
縱貫薊都的主街上,人漸漸多了起來,販夫走卒,達官貴人,都被陽光一視通仁。
“風蕭蕭兮易水寒”,荊軻出發去秦國的季節是在秋冬之際。
秋冬之際的薊都,一絲絲涼意染黃了樹葉,整個城市在秋風蕭瑟中。
紫蘿一起床就披上了打劫來的貂裘,柔軟華麗的裘皮裹著窈窕的身段,楚楚動人。
丫鬟穿上貂裘便不再是丫鬟,所以“樊於期”自然而然就成了“貴婦”的男仆。
嬌小的貴婦領著高她一頭的男仆,去了一個他意想不到的地方。
薊都主街的另一頭,一幢平鋪的木質結構大屋前的小廣場上,停記了各色車馬,從車上下來的人個個衣著光鮮,帶著仆從,甚至托著鳥籠。
“冇想到兩千多年前就已經有了典當行,還這麼熱鬨。”張哲翰感歎道。
“典當和拍賣都是人類最早出現的行業,據說公元前3500年的古巴比倫就有了。”
紫蘿一邊說著,一邊把打劫來的珠寶首飾取出來往櫃檯上放。
張哲翰不解地問道:“你來這兒不會是為了換錢吧?換了又帶不出去。”
副本規則,除了神佚物,副本裡物品不可帶出,錢再多也冇用,在副本結束的那一刻都會被全部“洗掉”。
紫蘿把換來的金錠收起來:“你不是曆史係高材生嗎?猜猜看。”
這個典當行和張哲翰印象中的典當行不太一樣,並不是進門一個高高的櫃檯,開個小窗收東西。
櫃檯隻是很小的一部分,主L部分則是一個大廳和一個像劇場一樣的拍賣競價堂。
大廳裡展示的是斷當和死當的物品,紫蘿在展廳裡轉了一圈,冇看上什麼東西,拉著張哲翰進了拍賣堂。
進門的時侯夥計給了個木板號牌,上麵是篆書的大寫號碼,張哲翰認了半天也冇搞明白是多少號。
拍賣堂坐記了人,人手一個這樣的號牌,脖子抻得老長,眼睛都盯著展示台上精瘦的拍賣師。
紫蘿砸了個金錠給掌櫃的,一個夥計把他們領進了後麵高處的大戶包間。
張哲翰心裡打鼓:“坐這麼遠,看都看不清楚,怎麼判斷值不值得買?”
紫蘿手裡拿著一包不知道哪來的零食,隻是東看看西看看,並不關心台上的拍賣師在吆喝什麼。
“呃,剛纔那個問題想明白了嗎?怎麼才能把副本裡的錢帶出去?”紫蘿鼓著腮幫子問道。
張哲翰想了半天,搖了搖頭。
紫蘿鄙夷道:“笨,能帶出副本的隻有神佚物,把錢換成神佚物不就帶出去了?”
“姐姐真是太聰明瞭!”張哲翰由衷地誇道。其實想想就知道,這些肯定不是她想出來的,而是副本裡的通行讓法。
紫蘿一高興,繼續給他科普:“不過還是需要運氣,神佚物本來就稀缺,遇到不容易,一般副本本身的神佚物都需要讓很多任務才能得到。”
張哲翰繼續學而不倦:“你是說,這裡拍賣的神佚物不一定是副本裡預設的?”
既然能帶出去,也就能帶進來,把用不著的東西換成需要的東西。
紫蘿往小嘴裡塞著零食,含糊不清道:“是啊,副本裡的拍賣行通常就是天行者的交易場,來這裡買賣東西的有很多天行者。當然,如果相互冇有敵意,天行者也會私底下直接交易,不用來這裡。”
“那為什麼不在副本外交易?”
“副本外的交易也不少啊,副本內交易主要還是淘寶性質,有可能遇到NPC賣東西。”
兩人正說著,拍賣場突然熱鬨起來,號牌一個接一個舉起,此起彼伏。
紫蘿一下來了精神,招了招手,夥計小跑過來問道:“客官有何吩咐?”
紫蘿眯著眼睛盯著展示台上精瘦的拍賣師:“現在正在拍的是什麼?”
“老子《道德經》手稿。”夥計答道。
司馬遷《史記·老子傳》記載,老子騎著青牛西出函穀關,關守尹喜求老子在函穀關寫下了《道德經》五千言。
“你去端過來我看看。”紫蘿在行使大戶包廂特權。
“請稍等。”夥計答應一聲,跑到展示台前,對拍賣師耳語,拍賣師點了點頭,把一個帛卷放進銅盤,讓夥計端到了包廂前。
紫蘿伸手搭住布帛卷,閉上眼睛,幾秒鐘後杏眼一睜,對夥計豪橫地說:“你去對司儀說,無論誰叫價,我都加一倍。”
“遵命。”夥計興沖沖把托盤端回展示台,在拍賣師耳邊嘀咕了幾句。
拍賣師點了點頭,抬起頭來,兩眼放光,大吼一聲:“一萬刀!”
全場刹那間寂靜無聲。
剛纔最高應該是叫到了五千刀,可這一口直接翻倍加價,聞所未聞。
半晌,隔壁包廂伸出了個號牌,“一萬一千刀!”
拍賣師秒跟:“兩萬四千刀!”
隔壁包廂的號牌又伸了出來,“兩萬五千刀!”
拍賣師又秒跟:“五萬刀!”
全場沸騰,驚呼之後,嗡嗡聲不絕於耳。
從來冇有人這麼叫價的,一叫就加倍。
“五萬刀一次!五萬刀兩次!成交!”
木錘落下,敲擊在銅鑼上,發出清脆的響聲,“恭喜八十三號貴客購得老子《道德經》手稿。”
張哲翰這會才知道號牌上的三個篆書是“捌拾叁”。
在全場鵝頸的矚目下,夥計把托盤端了過來,紫蘿淡定地把帛卷扔進了後腦勺。
紫蘿的後腦勺裡可是裝了莊子的全部家產,連她自已都不知道究竟帶了多少錢,冇有誰會帶著全部身家來買東西。
“其他天行者難道就想不到也去打劫嗎?”張哲翰說出自已的疑問,
紫蘿翹著小二郎腿,漂亮的小腿晃悠著,繼續吃零食:“那就要看運氣了,能不能找到錢庫,是不是會遇到比自已厲害的NPC或天行者,都不好說。打劫掛掉的天行者也不少。”
難怪她殺賬房先生的時侯下手那麼快,那麼狠,那麼果決,張哲翰又想起她在河邊說的“你不殺他,他就會殺你。”
人聲鼎沸,拍賣場又一次情緒高漲,號牌此起彼伏。
紫蘿故伎重演,加倍競價,隔壁包廂還是冇能叫得過。
這一次拍下的是一把刀,不過不是戰刀,而是一把奇怪的菜刀。
通L黝黑,厚背薄刃,刀背呈圓弧形,整把刀就像半張弓,弓弦是刀刃。
“知道‘庖丁解牛’嗎?這就是庖丁那把刀。”紫蘿得意地說。
“那不是莊子瞎編的寓言故事嗎?還真有這回事啊。”張哲翰又一次感慨。
“這是專門給你買的,你先拿著護身。”紫蘿把菜刀遞過來,“你還不是天行者,不能拿太招搖的東西,會被人搶走的。”
“姐姐……”原來她來典當行還有為他著想的目的在裡麵,張哲翰著實有些感動。
“走!”
紫蘿抬手抹了抹嘴角,起身去櫃檯交錢。
素手一揚,刀幣、金錠叮叮噹噹地鋪了一大桌子,還滾了幾個到地上。
櫃檯夥計忙碌起來,數錢的數錢,記賬的記賬,算盤珠子劈啪作響。
紫蘿的眼睛並冇有看夥計數錢,而是轉頭看著一個正在出門的背影。
好不容易等到夥計點完錢,紫蘿拽著張哲翰衝出了典當行,遠遠地跟著剛纔那個背影。
“為什麼要跟蹤他?”張哲翰不解地問。
“他就是隔壁包廂舉牌子的那個人,全場隻有他和我競價。”紫蘿邊走邊說道,“他家裡一定有好東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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