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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盜 第23章 白衣策馬赴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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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頭漸高,秋日的陽光褪去了清晨的柔和,變得有些刺目,將靜水縣城牆的斑駁影子拉得斜長。官驛院內,氣氛不同於往日的閒適,一種無形的緊張和忙碌彌漫在空氣中。

李致賢已然換回了一身素白常服,並非官袍,但用料考究,剪裁合體,襯得他身姿挺拔,眉宇間昨日殘留的疲憊已被一種沉靜的決斷力所取代。他站在院中,目光掃過眼前幾名肅立的屬下。

趙乾與王忠站在最前。趙乾風塵仆仆,剛從野貓崗返回,臉上帶著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一種未能完成任務的懊惱與困惑。他拱手稟報:“大人,卑職帶人將山神廟內外仔細搜查了數遍,甚至擴大了範圍,除了確認那個貓頭鷹標記確實存在且畫得頗為精細外,並未發現任何新的腳印、車轍或其他有價值的線索。那尊銅磬……依舊下落不明,詢問周邊零散住戶,也無人見過可疑人物或聽到異常動靜。彷彿……彷彿那銅磬就是憑空消失了一般。”

李致賢聽著,麵上並無太多意外之色。若此事真與“茂兒爺”或其黨羽有關,以對方能屢次在京城得手並逍遙法外的能力,自然不會在靜水這小小的山神廟留下明顯破綻。標記的存在本身,已是最大的線索。他微微頷首,示意趙乾退下,目光轉向王忠。

王忠立刻上前一步,聲音壓抑著一絲興奮,低聲道:“大人,卑職有要事稟報。”他看了一眼左右。

李致賢會意,揮了揮手,讓其他閒雜人等都退得遠些。

王忠這才從懷中取出一張折疊的紙條,恭敬呈上:“大人,卑職查閱舊檔,有了重大發現。那個當年為黃惜才落戶作保的行商名叫孫福,確是京城人士。而最關鍵的是,存檔背麵有經辦吏員隨手備注,稱孫福言及,黃惜才離京前,乃是在京城文華書院執教!”

“文華書院?”李致賢接過紙條的手微微一頓,眼中驟然爆射出銳利的光芒。這四個字,如同鑰匙,瞬間開啟了許多疑團的鎖扣!

文華書院!他太清楚這個名字的分量了。那是京城文人圈子裡的翹楚,雖處江湖之遠,卻能與諸多官學乃至國子監分庭抗禮,其山長、教員無一不是學養深厚、名聲顯赫之輩。能在文華書院執教,黃惜才的學識水準,遠非一個普通落魄秀纔可比!

一個文華書院的先生,為何會淪落到靜水縣郊說書餬口?所謂的“因故離京”,究竟是什麼緣故?是觸怒了權貴?是捲入了學派鬥爭?還是……與某些更隱秘、更危險的事情有關?

他那驚世駭俗的“神妖論”,是否正是在文華書院那種思想碰撞激烈的地方孕育而生的?其離京,是否正與此論有關?

而孫福這個保人……一個京城行商,為何會與文華書院的先生成為“舊識”,並遠赴靜水為其作保落戶?這其中又有何淵源?

無數的疑問和推測瞬間湧入李致賢的腦海,讓他對黃惜才這個人的重視程度和警惕性提到了最高點。此人身上隱藏的秘密,其價值和對案情的潛在影響,可能遠超想象!

“此事還有何人知曉?”李致賢迅速收斂心神,沉聲問道,語氣嚴肅。

“除卑職外,唯有那位老書吏,但他年事已高,並未深想,應未察覺此節重要。”王忠連忙回答。

“很好。”李致賢將紙條仔細收好,“此事到此為止,暫勿再深挖,尤其不可驚動文華書院那邊,以免打草驚蛇。”

“是!”王忠凜然應命。

李致賢沉吟片刻,心中已然做出了決斷。靜水縣這邊,線索似乎暫時陷入了僵局。山神廟勘查無果,黃惜才的底細雖露出冰山一角,但深挖需要時間,且極易驚動對方。而京城那邊,“茂兒爺”再次作案,盜取貢品,陛下震怒,宰相密信警告,局勢已是刻不容緩。

他不能再在此地耽擱下去了。靜水縣的謎團,必須暫時放一放,首要任務是趕赴京城中樞令任所,全麵接手“茂兒爺”一案,從案件核心入手展開調查。

但靜水這條線,他也絕不會放棄。這裡出現的貓頭鷹標記和黃惜才這個神秘人物,很可能與京城大案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甚至可能是開啟局麵的關鍵突破口。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趙乾和王忠,開始下達指令,語速快而清晰:

“趙乾,山神廟那邊,撤去明麵上的搜查,但需派兩名絕對可靠、身手好的弟兄,換上便裝,以獵戶或樵夫的身份,在野貓崗一帶暗中潛伏觀察,特彆注意是否有可疑人物再次前往山神廟或在那附近出現。有任何發現,即刻密報!”

“王忠,你留在靜水縣。你的任務不變,繼續暗中查訪黃惜才,但策略要變。暫停對其過往背景的深挖,轉為對其日常行為的密切監視。記錄他每日行蹤、接觸人員、說書內容有無變化,尤其注意是否有陌生人與之接觸。同樣,要絕對隱蔽,寧可跟丟,不可暴露。若有急事,可通過驛館加密渠道報我。”

“其餘人等,隨本官即刻準備,啟程赴京!”

“卑職遵命!”趙乾、王忠及其他幾名隨行人員齊聲領命,神情肅然。

命令既下,整個官驛立刻高效運轉起來。備馬的備馬,收拾行裝的收拾行裝。李致賢回到房中,最後檢查了一下隨身物品,將那份關於黃惜才記錄的私密筆記和宰相的密信殘灰妥善處理,隻將重要的案卷公文貼身收好。

不到半個時辰,一切準備就緒。

李致賢走出官驛大門,一名驛卒早已牽著一匹神駿的白馬等候在門外。此馬乃是他慣乘的坐騎,通體雪白,無一絲雜毛,唯有四蹄漆黑如墨,名為“踏雪”,極其神駿。

他翻身上馬,動作矯健利落。白色的衣袍,白色的駿馬,在秋日陽光下顯得格外醒目,帶著一種清冷而決絕的氣勢。

趙乾、王忠等人躬身相送。

“靜水這邊,就交給你們了。凡事謹慎,隨時聯絡。”李致賢最後叮囑了一句,目光似乎若有若無地再次掃過縣城東郊的方向。

“請大人放心!卑職等定不辱命!”兩人齊聲應道。

李致賢不再多言,一勒韁繩。“踏雪”似乎感知到主人的心緒,發出一聲高昂的嘶鳴,前蹄揚起,隨即化作一道白色的離弦之箭,朝著通往京城的官道方向疾馳而去。身後數名騎士也立刻催動坐騎,緊緊跟上。

馬蹄聲碎,塵土微揚。

一行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官道的儘頭。

王忠和趙乾直到再也看不到人影,才直起身,互相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與壓力。他們知道,大人將此地的重任交給了他們,絕不能出任何差錯。

而與此同時,縣城東郊的茅屋裡,黃李氏正在灶台邊忙碌著,鍋裡燉著難得的肉湯,香氣四溢。黃菡蹲在門口,用小樹枝在地上畫著歪歪扭扭的星星圖案,偶爾抬頭看看遠處的大路,小臉上已經不見了早晨的恐懼,但那份沉靜依舊還在。

黃惜才則坐在屋內唯一一張還算完整的矮凳上,手裡拿著一卷邊角磨損嚴重的舊書,卻久久沒有翻動一頁。他的目光投向窗外,投向官道消失的方向,眉頭微蹙,眼神深處藏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那位“李賢”公子,真的就這樣走了嗎?他留下的銀錢,似乎真的隻是為了幫助他們?還是說,這短暫的平靜,隻是更大風暴來臨前的間隙?

他無從得知。

命運的軌跡,在此刻似乎悄然分叉。

李致賢策馬奔騰,奔赴那權力與陰謀交織的京城漩渦中心,帶著對“茂兒爺”案的沉重責任和對靜水謎團的不解疑慮。

而黃家父子,則留在靜水縣郊,守著那袋帶來短暫溫飽卻也帶來無儘不安的銀錢,繼續他們看似平靜、實則暗藏洶湧的貧寒生活。他們不知道的是,一雙眼睛,已經悄然在暗處睜開,將會密切關注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官道上,李致賢縱馬飛馳,風聲從耳邊呼嘯而過。兩旁的田野、村莊飛速向後掠去。

他的腦海中,卻不斷回閃著昨夜茅屋中的情景:黃惜才那充滿機鋒與危險的“神妖論”,黃菡那聰慧剔透卻又令人不安的星象之言,還有那幾句模糊的夢囈……

“神妖論”……“茂兒爺”……

文華書院……離京緣由……

這些碎片化的資訊,在他高速運轉的思維中碰撞、組合。

忽然,一個極其大膽、甚至有些荒誕的念頭,如同黑暗中劃過的閃電,驟然照亮了他的思緒!

黃惜才的理論,為“茂兒爺”的行徑提供了一種顛覆性的解釋框架——藐視權威,替天行道,取不義之財。

而“茂兒爺”的行為,尤其是針對為富不仁者和這次盜取貢品的囂張行為,又彷彿是這種理論的一種極端實踐!

難道……這兩者之間,並非自己之前猜測的簡單“關聯”,而是存在著一種更深刻、更可怕的……

模仿?致敬?甚或是……一種理唸的現實投射?!

黃惜才,這個隱藏在靜水縣的文華書院前教員,會不會纔是真正的……

這個念頭太過駭人聽聞,讓李致賢猛地一拉韁繩,“踏雪”受驚,長嘶一聲,人立而起!

身後緊隨的騎士們也紛紛慌忙勒馬,不明所以地看著突然停下的上官。

李致賢坐在馬背上,胸膛微微起伏,眼中充滿了震驚與難以置信的光芒。他緩緩回頭,望向靜水縣的方向,目光彷彿要穿透重重空間,再次落在那間破敗的茅屋之上。

白衣隨風獵獵作響。

前方的路,通往京城,迷霧重重。

身後的靜水縣,看似已被拋下,此刻卻彷彿變成了一個更加深邃、更加恐怖的謎團核心。

他沉默地駐馬良久,最終,猛地調轉馬頭,不再回望,用馬鞭狠狠一抽馬臀。

“駕!”

白馬再次奮蹄,以更快的速度,向著京城方向,絕塵而去。

唯有那份驟然升起的、關於靜水縣和黃家父子的全新猜測與巨大懸念,如同跗骨之蛆,緊緊纏繞著他的心神,再也無法擺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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