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噶林部族,蝸居荒漠,人口不足萬人,尚不及北玄國一繁華小鎮。
然因噶林火山這座二階靈地之故,修士比例反遠高於凡人聚居之地。
族中修士,都尊稱“勇士”,正是噶林部族的脊梁。
如今算上族長,整個噶林部族共有勇士三十七人。
其中,族長宮嘎是築基中期修士,大勇士拙林則是築基前期。
其餘修士則皆是煉氣期。
……
宮嘎此言一出,侍立其側的痕異,眼中瞬間爆發出熾熱的光芒。
他是宮嘎獨子,煉氣大圓滿多年,若能得此丹築基,不僅道途可續,更是未來族長的不二人選。
然而,大勇士拙林聞言,卻眉頭微皺,沉聲道:
“族長,靈丹雖好,然部族存續,根基在糧!”
“若能多換些靈穀、肉乾歸來,讓族人吃飽穿暖,鼓勵生育……待下一代長成,未必不能出幾個天資卓絕的好苗子!”
從他的角度來看,自然是換取糧食,對整個部族的發展更有利。
此話一出,宮嘎與痕異父子二人臉色頓時一僵,彼此對視,俱看到對方眼中的不虞。
氣氛一時微妙。宮嘎人老成精,深知此刻不宜與掌握實際武力的大勇士衝突。
他乾咳兩聲,渾濁的眼珠轉了轉,擠出一絲和藹笑容:
“拙林所言,老成持重,換取糧食自然是好事……”
他話鋒陡然一轉,“不過,此次交易關乎重大,由老夫親自帶隊北上!”
“老夫年輕時亦是大勇士,更在草原有些故交,由我出麵,或能多換三成糧草,甚至……靈丹也未必不可期!”
“族長親自前往?”
拙林愕然,眉頭緊鎖,“曆來物資北貿,皆由大勇士率隊,此乃族規!族長您……”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宮嘎不容置疑地打斷,聲音帶著一絲不容抗拒的威嚴,“拙林,你有所不知,老夫已與飛熊部、黑狼部幾位長老搭上線,此行若老夫親至,定能為我們噶林爭取最大利益!”
宮嘎麵上笑意不減分毫。
隻要由他將這些靈物送去草原,屆時是換取築基丹還是換取其他東西,自然都是由他說他了算。
拙林神色複雜,心中一片雪亮:族長這是鐵了心要優先換取築基丹!
他深吸一口氣,正欲據理力爭之際……
轟——!
一股霸道絕倫、帶著滔天怒意的靈壓,如同無形的萬鈞山嶽,毫無征兆地轟然降臨。
整個族長石屋劇烈震顫,簌簌落塵。
營地內外,更是平地捲起漫天黃沙,遮天蔽日。
淒厲的驚呼與孩童的哭喊瞬間撕裂了部族短暫的喜悅。
……
“宮嘎老匹夫!滾出來受死!”
一聲飽含殺意的咆哮,如同九天驚雷,狠狠炸響在噶林火山上空。
“何異!?”
宮嘎瞳孔驟然收縮如針,乾澀的喉嚨裡擠出這個刻骨銘心的名字,聲音帶著驚駭與難以置信。
這飽含殺意的咆哮,正是他噶林部族糾纏數百年的死敵——怒丹族長何異。
生死大敵驟然臨門,方纔關於築基丹與糧食的爭執瞬間變得蒼白可笑。
宮嘎與拙林目光如電,在空中猛然交彙,無需言語,彼此眼中皆燃起決絕的死戰之意!
“痕異!”
宮嘎猛地回身,枯瘦的手掌死死抓住兒子的肩膀,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族長威嚴,“速帶婦孺遁入大陣!”
“若……若見我與拙林敗象,什麼都不要管,立刻帶領全族……向南逃!”
“能逃多遠逃多遠!為我族……留一絲薪火!”
痕異滿麵驚惶,嘴唇翕動想說什麼,卻被父親眼中那赴死的決然堵了回去,隻能重重點頭,眼中含淚,轉身化作一道流光衝向大陣核心。
交代完畢,宮嘎再無掛礙。
他那衰老佝僂的身軀猛地挺直,體內沉寂多年的真元如同即將爆發的火山,轟然運轉。
枯槁的肌膚下,竟有黯淡的靈光強行透出,彷彿枯木在燃燒最後的生機。
他化作一道略顯遲滯卻堅定無比的灰芒,緊隨早已破頂而出的拙林,衝天而起。
……
……
噶林火山上空,空氣彷彿凝固的鉛塊,沉重得令人窒息。
翻滾的硫磺煙塵被無形的威壓死死按在半空,連風都停止了呼嘯。
數百丈高空,三道人影遙遙對峙,鼎足之勢,卻彌漫著山雨欲來的毀滅氣息。
一方,是噶林族長宮嘎與大勇士拙林。
而在他們對麵,一個如同人形凶獸的存在,正淩空而立,正是何異。
何異的身軀壯碩如山,虯結的肌肉幾乎撐爆了那簡陋的獸皮坎肩,古銅色的麵板在刺目的陽光下泛著金屬般的光澤,更映襯得他雙耳上那串碩大的金環璀璨奪目。
他雙臂抱胸,居高臨下地俯瞰著下方二人,嘴角咧開一個恣意的笑容。
……
“宮嘎!”
何異在半空之中放聲大笑著,“老匹夫……”
“數十年不見,想不到你已衰朽至此?”
“若是老子再晚突破幾年,怕是你都先一步死了!”
何異目光陡然變得銳利無比。
他說話之間,體內氣勢翻湧,一股氣息澎湧而出,正是築基後期修為!
築基後期!?
宮嘎與拙林二人頓時神色大變。
他們沒有想到,何異竟然能突破築基後期。
宮嘎年歲已大,以他們兩人一個築基前期、一個築基中期的修為,此前在何異築基中期之時,都隻能勉強和其抗衡。
此時何異竟已突破築基後期,隻怕他們動手不必數招,便會敗下北來。
……
“何異……”
“本是同根族人,何必逼迫太緊!?”
宮嘎麵色極為難看,他凝重無比,高聲回道:“你今日來,想必也是為了靈材吧!”
“今年我們宮嘎族是依靠火山噴發,收獲了些靈材……可暫借與你族……”
說是“借”,其實也隻是為了在自己腳下族人麵前保全名聲,若是真將靈材給了何異,那也是有借無還。
“同族?”
何異彷彿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一般,麵色變得無比難看詭異。
他粗壯的肌肉劇烈起伏,以極為鄙夷的眼神看著眼前二人。
“你們也配與老子提同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