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懺悔與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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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淩驍強大的心理攻勢和接連出示的、無法辯駁的鐵證麵前，趙老四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如同被洪水沖垮的堤壩。他不再狡辯，不再抵抗，而是帶著一種近乎解脫的瘋狂，和盤托出那段埋藏在他心底多年、早已化膿腐爛的往事。他的聲音時而哽咽，時而咆哮，將一樁因背叛而引發的漫長悲劇，**裸地展現在審訊室的燈光下。
原來，趙老四和劉福貴，年輕時曾是關係最鐵的朋友，一起從窮困的鄉下老家來到潼江市打拚。他們一起在碼頭扛過包，一起在建築工地流過汗，睡過橋洞，分吃過一個饅頭，是真正意義上的患難之交。後來，兩人靠著省吃儉用和一股拚勁，湊了一筆錢，開始做廢舊回收的小生意。起早貪黑，風裡來雨裡去，生意漸漸有了起色，規模慢慢擴大。他們信任彼此，甚至好到共用一個銀行賬戶存放積蓄，約定好將來一起買地皮，建一個更大的回收站，把生意做大做強。
“那時候，他是劉福，我是趙四，誰不說我們是穿一條褲子都嫌肥的兄弟！”趙老四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陷入遙遠的回憶，臉上竟浮現出一絲扭曲的溫情，“我們攢下了一筆不小的錢，覺得好日子就在眼前了。那時候，他說他有個遠房表哥，在南方有門路，能弄到一批價格極低的、緊俏的廢銅，轉手就能賺一倍還多。我信了，我他媽當時就像個傻子一樣信了！我把我們所有的錢，連著我們那個共同賬戶裡所有的積蓄，一共十幾萬，在那個年代是钜款啊！全都交給了他……”
結果，可想而知。所謂的“遠房表哥”根本是子虛烏有，那批“緊俏廢銅”更是徹頭徹尾的騙局。劉福貴拿著兩人所有的血汗錢，消失得無影無蹤。趙老四不僅瞬間變得一貧如洗，還因為之前為了湊錢而借下的一些債務，背上了沉重的負擔。他瘋了一樣地尋找劉福貴，卻如同石沉大海，杳無音信。
“我老婆……我老婆那時候正生著病，是腎病，等著錢做手術啊！”趙老四的聲音猛地拔高，帶著刻骨的恨意和無法磨滅的痛苦，眼淚和鼻涕混在一起，順著臉頰流淌，“就因為他！就因為他騙走了所有的錢！手術一拖再拖……我借遍了所有能借的人，可還是不夠……她冇等到……人就那麼冇了！冇了！”
他用力捶打著審訊椅的扶手，發出沉悶的響聲，宣泄著那壓抑了太久的悲憤。幾年後，劉福貴居然改名劉福貴，又大搖大擺地回到了潼江市，用那筆騙來的、沾著兄弟鮮血和一條人命的錢，在原來的倉庫區附近，重新做起了廢舊回收生意，甚至還娶了老婆，生了孩子，過上了看似安穩的日子。而趙老四，則一直活在失去一切、家破人亡的痛苦深淵裡，掙紮求存，性格也變得越來越偏激。
“他看見我，就像從來不認識一樣！還假惺惺地跟我說什麼‘兄弟，好久不見，以後互相照應’？我照應他祖宗！”趙老四咆哮起來，麵目猙獰，“他毀了我的人生！他奪走了我老婆活下來的機會！他憑什麼能安安穩穩地過日子？憑什麼能老婆孩子熱炕頭？憑什麼！”
多年的怨恨如同不斷增殖的癌細胞，在他心裡瘋狂地膨脹、扭曲。後來的爭吵、打架，都無法平息那日日夜夜焚心的怒火和刻骨的仇恨。他終於決定，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他要讓劉福貴付出最慘痛的代價，要用最徹底的方式，終結這個騙子的生命，也終結自己多年的痛苦。他利用自己平時擺弄些小電器、懂點粗淺化學知識的底子，精心策劃了這場謀殺。選擇刀，是為了近距離感受複仇的快感；設計延時縱火裝置，是為了給自己製造完美的不在場證明，企圖瞞天過海，在複仇之後還能“安全”地活下去。
審訊室裡一片死寂。隻有趙老四壓抑不住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嗚咽和粗重痛苦的喘息。淩驍和老楊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沉重與複雜。這是一場因極度背叛和多年積怨引發的悲劇。劉福貴當年的行為固然可恨，堪稱卑劣，但趙老四選擇了一條最極端、最錯誤，也將自己徹底毀滅的道路。情與法，仇恨與正義，在這裡交織成一幅令人窒息的灰色圖景。
“你為你妻子，為你自己，討回了你心目中的公道，”淩驍沉默了片刻，等到趙老四的情緒稍微平複一些，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但用的是觸犯法律、毀滅自己的方式。值得嗎？”
趙老四癱坐在椅子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頭，失神地望著天花板慘白的燈光，臉上淚痕未乾。他冇有回答，或許，在他決定動手的那一刻，在他將刀刺入劉福貴身體的那一刻，他就已經不在乎值不值得了。複仇的火焰燒燬了他的仇人，也最終吞噬了他自己。
案件宣告破獲，凶手落網，對犯罪事實供認不諱。但走出氣氛壓抑的審訊室，淩驍並冇有感到多少案件水落石出後的輕鬆與喜悅。外麵的陽光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睛，看著辦公樓窗外街道上熙熙攘攘、為生活奔波的人群，每一張平靜或匆忙的麵孔下，是否也都藏著不為人知的波瀾、無法言說的暗湧與掙紮？法與情的糾葛，永遠是刑警工作中最沉重，也最無奈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