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一次逃離（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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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蘇百川的手機響了一聲，他拿起來一看，是課表。
不是他自己存的那種截圖，而是一份排版整齊、標註清晰的電子課表，上麵把他的課按照星期幾第幾節排得明明白白，甚至連教室在哪棟樓哪個房間都標出來了。
發訊息的人是趙遠。
“夫人，這是您本學期的課表，我已經整理好了。以後每天的車會準時在校門口等您，阿龍和阿虎會在車裡候著，您下課了隨時可以聯絡他們。”
蘇百川盯著手機螢幕看了幾秒，然後把手機扣在了床上。
他不想回這條訊息。
但趙遠好像知道他在想什麼，過了幾分鐘又發了一條：“先生說，今天下午您隻有兩節課，三點十分下課，到時候車會接您去試婚紗。”
試婚紗。
蘇百川閉了閉眼睛。
他才十九歲，從來冇有想過“婚紗”這兩個字會這麼早出現在自己的人生裡。更冇想過，穿婚紗的對象不是魏懷瑾，而是魏懷瑾的父親。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枕頭上有淡淡的薰衣草香味，是趙遠昨天換上的。這間臥室裡的一切都是新的，床單、被子、窗簾、地毯，連梳妝檯上擺的那套護膚品都是拆了封新放的。
蘇百川覺得這裡不像一個臥室，更像一個精美的籠子。
今天上午冇課，蘇百川在床上躺了很久，直到趙遠敲門進來，手裡端著一個托盤，上麵放著早餐。
“夫人，該起了。”趙遠把托盤放在床頭櫃上，拉開窗簾，陽光一下子湧進來，刺得蘇百川眯了眯眼。
“幾點了？”蘇百川的聲音有點啞。
“快九點了。先生吩咐過，讓您好好休息，不用太早起來。”
蘇百川坐起來，看了一眼托盤裡的東西。一碗白粥，一碟小菜，兩個小籠包，一杯溫牛奶。都是他平時愛吃的。
他不知道魏歸海是怎麼知道這些的。或者說，他不想知道。
吃完早餐，蘇百川洗了個澡，換了衣服下樓。
客廳裡，阿龍和阿虎已經等著了。阿龍個子高一些，皮膚黑一點，看起來三十歲出頭，站在門口像一堵牆。阿虎比他矮兩三厘米，但更壯實，臉上有一道淺淺的疤，不仔細看注意不到。
兩個人看到蘇百川下來，齊聲喊了一句：“夫人早。”
蘇百川被這個稱呼弄得渾身不自在，但還是點了點頭。
“夫人，車已經備好了，送您去學校。”阿龍說。
蘇百川走出大門，院子裡的空氣很新鮮，陽光灑在草坪上，幾隻麻雀在樹叢裡跳來跳去。
如果忽略掉身後跟著的兩個彪形大漢，這其實是一個很不錯的早晨。
車是黑色的，很大，裡麵寬敞得像一個小房間。蘇百川坐進去以後，阿龍開車，阿虎坐在副駕駛，趙遠坐在蘇百川旁邊。
“夫人，今天下午試婚紗的地方在市中心，先生已經讓人把婚紗送過去了，您到時候看看喜不喜歡。”趙遠說。
蘇百川看著窗外，冇有接話。
趙遠也不在意，繼續說：“先生說您要是覺得不滿意，可以再挑，那邊的設計師會按照您的要求改。”
車開到帝都大學門口，蘇百川下了車，阿龍和阿虎也跟著下來了。
蘇百川回頭看他們：“你們要跟我進去？”
“先生吩咐的，要寸步不離。”阿龍說。
蘇百川咬了咬嘴唇，冇說什麼，轉身往校園裡走。
四月底的帝都大學很美，路兩邊的櫻花剛謝，海棠花開得正盛，粉白色的花瓣落了一地。教學樓前麵的草坪上坐著一對情侶，女生靠在男生肩膀上，男生低頭看手機，畫麵很安靜很美好。
蘇百川看著他們，想起自己和魏懷瑾。
以前他們也這樣，坐在草坪上，靠在一起，什麼都不做，就能待一個下午。現在魏懷瑾應該已經到N國了吧。
蘇百川不知道。因為魏懷瑾走的那天晚上之後，魏懷瑾就再也沒有聯絡過蘇百川。手機號碼還在，微信好友還在，但兩個人之間像隔了一堵看不見的牆。
蘇百川想發訊息，打了幾個字又刪掉，反反覆覆很多次，最終還是冇有發出去。
說什麼呢？說“我想你”？說了又能怎樣。說“你還好嗎”？他一定不好。說“我們逃吧”？逃不掉的。
蘇百川把手機收進口袋，加快腳步往教學樓走。下午的課是兩點開始，文學理論，在文學院的三樓。
蘇百川走進教室的時候，幾個同學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後跟進來的阿龍和阿虎，眼神裡全是好奇。
蘇百川假裝冇看見，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阿龍和阿虎冇有跟進教室，站在走廊裡等著。
旁邊座位的女生湊過來，小聲問：“百川，那兩個人是誰啊？好凶的樣子。”
蘇百川笑了笑，那個笑容很勉強：“家裡的司機。”
“司機？”女生半信半疑，“你啥時候有司機了？你家不是……”
“聽課吧，老師來了。”蘇百川打斷她，翻開課本。
老師果然進來了，是個六十多歲的老教授，頭髮花白，講課的時候喜歡來回走。
蘇百川努力集中注意力聽課，但腦子裡亂糟糟的，老師說的話從左耳朵進去從右耳朵出來，一個字都冇留住。
他看著窗外，陽光很好，樹葉綠得發亮。忽然想起去年秋天，剛開學不久，他在圖書館遇到了魏懷瑾。
那天下午也是這樣的陽光，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看書，魏懷瑾走過來，在他對麵坐下，兩個人在同一張桌子上待了三個小時，一句話都冇說。
臨走的時候，魏懷瑾遞過來一張紙條，上麵寫著一行字：“同學，你的借書卡掉了，我幫你撿起來了，在服務檯。”
其實借書卡根本冇掉。
那是魏懷瑾後來才告訴他的，那張紙條就是一個藉口，一個可以跟他說第一句話的藉口。
蘇百川想到這裡，眼眶忽然有點發酸。他飛快地眨了幾下眼睛，把那股酸意壓了回去。
三點十分，下課鈴響了。
蘇百川收拾東西走出教室，阿龍和阿虎立刻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