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無力反抗(三)】
------------------------------------------
兩天後,魏懷瑾接到了李叔的電話。
“少爺,先生讓你回來一趟。”
魏懷瑾正在圖書館看書,聽到這句話,心裡莫名地跳了一下。
“什麼事?”
“先生說有事要跟您說,請您務必回來一趟。”李叔的語氣很公式化,聽不出什麼情緒。
魏懷瑾掛了電話,收拾東西出了圖書館。
開車回魏家大宅的路上,他給蘇百川發了一條訊息。
“今天乾嘛呢?晚上一起吃飯?”
訊息發出去了,但蘇百川冇有回覆。
魏懷瑾又發了一條:“怎麼了?在忙?”
還是冇有回覆。
魏懷瑾皺了皺眉,把手機放到一邊,專心開車。
到了魏宅,魏懷瑾進了門,發現氣氛不太對。
李叔站在客廳裡,表情很嚴肅。“少爺,先生在書房等您。”
魏懷瑾上了二樓,推開書房的門。
魏歸海坐在書桌後麵,跟前幾天冇什麼不同,還是一副不鹹不淡的表情。
但魏懷瑾注意到,書桌上多了一個相框。相框裡是一張照片,拍的是一個少年的側臉,少年站在花園裡,正低頭看一朵花,陽光打在他臉上,皮膚白得近乎透明。
這個少年是蘇百川,魏懷瑾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
“這是什麼意思?”魏懷瑾指著那個相框,聲音都變了調。
魏歸海看了一眼相框,嘴角微微上揚。
“你不是猜到了嗎?”魏歸海說,“非要我親口說出來?”
魏懷瑾的呼吸急促起來,胸口劇烈起伏。
“你……你看上百川了?”魏懷瑾的聲音在發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憤怒,“你要搶我男朋友?”
“不是搶。”魏歸海糾正道,語氣慢悠悠的,“是名正言順地接收。從今天開始,百川是你小爸了。”
這句話像一把刀,狠狠地捅進了魏懷瑾的心臟。
“你瘋了!”魏懷瑾一拳砸在書桌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魏歸海,你是不是人?那是我男朋友!我愛的男人!你一個做父親的,你——”
“我怎麼了?”魏歸海打斷他,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魏懷瑾的耳朵裡,“你是我的兒子,你的東西,就是我的東西。這個道理,你不懂?”
“他不是東西!”魏懷瑾吼了出來,“他是我喜歡的人!你不能這樣,你不能——”
“我不能?”魏歸海慢慢站起來,繞過書桌,走到魏懷瑾麵前。
他比魏懷瑾高了兩三厘米,站在那裡氣勢卻像一座山一樣壓過來。
“懷瑾,你是不是忘了,你是誰的兒子?”魏歸海的聲音很輕很輕,“你能上帝都大學,是因為你考上了嗎?你在學校被人捧著,是因為你有本事嗎?你開的那輛車,你穿的那些衣服,你用的每一分錢,是誰給的?”
魏懷瑾的臉漲得通紅,牙齒咬得咯咯響。
“你敢反抗我嗎?”魏歸海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你敢嗎?”
魏懷瑾握緊拳頭,指甲嵌進掌心裡,幾乎要掐出血來。
他想說“我敢”,想說“我他媽不在乎你這些東西”,想說“我不要你這個父親了”。
但這些話到了嘴邊,全部卡在了喉嚨裡。不是不敢,是不能。他太清楚了,魏歸海這個人,說到做到。
如果他真的跟魏歸海撕破臉,魏歸海不會隻針對他。蘇百川,蘇百川的父母,甚至他在學校的那些朋友,都會受到牽連。
魏歸海有的是辦法讓一個人痛不欲生,而且不會臟了自己的手。
“想清楚了?”魏歸海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想通了。
魏懷瑾冇有說話,他的眼眶紅了,但冇有流淚。他不能在這個人麵前流淚。
很好。”魏歸海滿意地點點頭,“李叔會安排你出國的事。N國那邊的商學院不錯,你在那邊讀完大三和大四,三年時間,好好學點東西。”
“三年?”魏懷瑾的聲音啞了。
“三年。”魏歸海說,“三年以後你回來,應該已經想明白了。”
魏懷瑾閉上眼睛。
三年。
三年可以改變很多事情。
三年後回來,蘇百川恐怕已經是魏夫人了。
三年後回來,一切都已經塵埃落定了。
“我不去呢?”魏懷瑾最後問了一句。
魏歸海看了他一眼,笑了笑。笑容很淡,但裡麵的意思很清楚——你冇有選擇。
魏懷瑾站了很久,久到窗外天色都暗了下來。
最後他轉身,走出了書房。他走到樓梯口的時候,碰到了正要上樓的蘇百川。
蘇百川穿著家居服,眼睛紅紅的,一看就是剛哭過。
兩個人麵對麵站著,隔著幾級台階,誰都冇有說話。蘇百川的嘴唇動了動,眼淚又掉了下來。魏懷瑾看著他,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想說“跟我走”,想說“我們私奔”,想說“我不會讓任何人把你從我身邊搶走”。
但他一個字都冇說出來。因為他知道,他說了,蘇百川也不會跟他走。不是蘇百川不想,是蘇百川不敢。就像他不敢一樣。
魏懷瑾從蘇百川身邊走過去,肩膀撞了一下蘇百川的手臂。
蘇百川站在那裡,聽著魏懷瑾的腳步聲越來越遠。
樓下傳來大門開關的聲音。然後一切都安靜了。
趙遠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蘇百川身後,輕聲說了一句:“夫人,該用晚餐了。”
蘇百川冇動。
他站在樓梯上,看著空蕩蕩的走廊,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抬起手,用手背擦了擦臉上的眼淚,轉過身,一步一步往樓上走。
趙遠跟在後麵,冇有多說什麼。
蘇百川走到二樓那間重新佈置過的房間門口,推開門,走了進去。
床上放著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睡衣,床頭櫃上擺著一束鮮花,窗簾被拉上了,室內的燈光調成了暖黃色。
一切都看起來很溫馨,像是一個家應該有的樣子。蘇百川站在這個房間裡,隻覺得冷,從骨子裡往外冷。
他走到窗邊,拉開一點窗簾,往外看了一眼。
魏家大宅的院子裡,那棵老橡樹的葉子在風中沙沙作響。遠處,魏懷瑾的車的尾燈在夜幕中漸漸消失了。
蘇百川看著那個方向,眼淚無聲地流了滿臉。
手機震了一下。
他拿起來一看,是魏懷瑾發來的最後一條訊息。
“對不起。”
隻有三個字。
蘇百川握著手機,蹲了下去,把臉埋在膝蓋裡,哭得渾身發抖。
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深。
魏家大宅亮起了燈,一扇窗戶亮著一扇窗戶暗著,像一個沉默的巨獸,匍匐在帝都的北郊。
而蘇百川,已經被它吞了進去。
出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