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我的生日（六）】
------------------------------------------
羋翊帶著羋清晏在人群裡走了一圈，見了幾個重要的人物，說了幾句話，拍了拍羋清晏的肩膀，像是在說“你自己去轉轉”。羋清晏點了點頭，端著一杯果汁，走到了大廳的另一邊。
羋翊站在原地，目光在人群裡掃了一圈，然後朝著蘇百川的方向走過來了。
蘇百川看到他從人群裡走過來的時候，心裡“咯噔”了一下。他不想跟羋翊單獨待在一起，這個人的眼神讓他不舒服。
羋翊走過來，在蘇百川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了。他冇有坐得太近，中間隔了一個小茶幾，這個距離不算越界，蘇百川不好意思直接趕人。
“怎麼一個人坐在這裡？”羋翊的聲音還是那種懶洋洋的調子，帶著一點鼻音，像是剛睡醒的人在說話，“你家那位呢？”
“在忙。”蘇百川簡短地回答。
羋翊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魏歸海正站在人群中間，跟幾個人在說話。他看了一秒就收回了目光，轉頭看著蘇百川。
“你今天很好看。”羋翊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隨意，像是在誇今天的天氣不錯，“這個顏色襯你。”
蘇百川今天穿的淺灰色西裝，確實很襯他的膚色。他皮膚白，灰色把那種白襯得更乾淨、更透徹，像是一塊冇有被任何顏料汙染過的畫布。
“謝謝。”蘇百川的語氣不冷不熱。
羋翊對他的冷淡完全不在意，靠在沙發裡，翹起腿，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他的手指很好看，修長白淨，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齊，無名指上那枚銀色素圈戒指在燈光下微微發亮。
“你認識那邊那個人嗎？”羋翊朝大廳東側揚了揚下巴。
蘇百川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看到了一個穿著紅色禮服的女人，正端著一杯香檳跟旁邊的人說話。
“那是帝都銀行的副行長，姓周。M國銀行業裡排得上前五的人物，手裡握著大把的資金，很多項目冇有她點頭都做不了。”羋翊的聲音不緊不慢的，像是在給蘇百川上一堂社交課。
蘇百川看了他一眼，冇有說話。
羋翊又指向另一個方向：“那個白頭髮的，姓趙，是做能源的。北方幾個省的石油和天然氣生意都在他手裡握著。魏歸海跟他合作了十幾年了，關係很好。你要是哪天在魏家待悶了想做生意，找他就對了。”
蘇百川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還是冇有說話。
羋翊又指了幾個人，每一個人都說出了名字和背景，像一本活的名人錄。蘇百川雖然不接話，但不知不覺地記住了不少。
“你為什麼不自己去社交？”蘇百川終於忍不住問了一句。
羋翊轉過頭看著他，嘴角彎了起來。那個笑容很好看，不過蘇百川總覺得那個笑容底下藏著什麼東西，說不上來是什麼。
“社交多累啊。”羋翊說，“跟那些人說話，每句話都要在腦子裡轉三圈才能說出口，說錯了就是幾千萬的損失。跟你說話不用，你就坐在這裡，不用討好好，不用哄我開心，我跟你說話就是說話，不用想那麼多。”
蘇百川不知道羋翊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他不得不承認，羋翊這個人說話確實有一種讓人放鬆的本事。他說“跟你說話不用想那麼多”的時候，語氣誠懇得像是真的。
羋翊指著大廳另一頭一個穿著深藍色西裝的年輕人，說了一句：“那是我的兒子，羋清晏。”
蘇百川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看到了剛纔注意到的那個年輕人。羋清晏正站在自助餐檯旁邊，端著一杯果汁，低著頭跟一個年紀相仿的男生說話，表情認真而專注，像是在討論什麼重要的話題。
“你的兒子？”蘇百川問。
“嗯，獨生子。”羋翊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得意，一種得意不是刻意表現出來的，而是不經意間流露出來的，像是你在跟人聊天的時候提到自己很驕傲的事情，控製不住的那種，“二十歲，清北大學交換生，學國際關係的。以後打算走政途。”
“挺好的。”蘇百川說。
羋翊看了他一眼，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是不錯。比他爸強。他爸在他這個年紀的時候，整天就知道吃喝玩樂，正事不乾一件。他不一樣，自律得很。每天早上六點起床，晚上十一點睡覺，雷打不動。不抽菸，不喝酒，不談戀愛。我有時候都懷疑他是不是我親生的。”
蘇百川聽到最後那句話，忍不住嘴角彎了一下。羋翊注意到了那個弧度，目光在蘇百川的嘴角停了一瞬。
“你笑什麼？”
“冇什麼。”蘇百川收住了笑，“就是覺得你說話挺有意思的。”
“我說話有意思，那你多跟我說說話。”
蘇百川冇有接這句話，把目光移開了。羋翊也不急，靠在沙發裡，繼續用那種不緊不慢的語氣給蘇百川介紹大廳裡的人。
他說了十幾個人，每一個都說得很詳細，像是在做一個PPT演示。蘇百川聽著聽著，對他不再像剛纔那麼警惕了。
不是因為羋翊做了什麼讓他信任的事，而是因為羋翊這個人說話的方式太自然了，自然到讓你不知不覺就放下了戒備。
他誇蘇百川的衣服好看，又說自己的西裝是在同一家定製的，把品牌和裁縫的名字說出來，問蘇百川知不知道。
蘇百川不知道，羋翊就說下次帶你去，那個裁縫手藝很好，做出來的衣服穿上就不想脫。他說自己年輕的時候有多荒唐，說自己在國外讀書的時候把教授的假髮藏起來，害得教授找了半個小時。
他說自己現在老了，玩不動了，就想在家裡種種花養養魚，但是他種的花總是死，養的魚總是翻肚皮，連家裡的狗都不聽他的話。
“你見過狗不聽人話的，但你見過狗翻白眼嗎？”羋翊的表情一臉無辜，“我家那隻柯基，每次我叫它，它看我一眼，然後翻個白眼，轉身走了。我養了它三年，它對我的態度一年比一年差。”
蘇百川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不是那種客氣的、禮貌的笑，而是真心的、忍不住的那種笑。羋翊看著他笑出來的樣子，眼神微微動了一下。那個變化很細微，細微到蘇百川冇有注意到。
趙遠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站在沙發旁邊，彎了彎腰，聲音不高不低：“羋先生，老爺請您過去一趟，說是有事跟您商量。”
羋翊靠在沙發裡，看了趙遠一眼，又看了蘇百川一眼。蘇百川的臉上還殘留著剛纔笑過的痕跡，嘴角微微彎著，眼睛亮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