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歡喜（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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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你休息好了來，可以嗎？”
蘇百川點點頭。
魏歸海拿起床頭櫃上的水杯和棉簽，用棉簽蘸了水，輕輕地塗在蘇百川乾裂的嘴唇上。他的動作很輕，一下一下的，像是在給一朵快要枯萎的花澆水。
蘇百川張著嘴讓他塗，塗完了以後舔了舔嘴唇，水是溫的，有一點點甜。“魏歸海。”
“嗯？”
“喜歡嗎？”
“喜歡。”
蘇百川看著魏歸海說這句話時的表情，嘴角彎了一下。這個笑容是真心的、從心底裡泛上來的。他伸出手，魏歸海握住了。兩個人的手握在一起，放在白色的被子上，他的手瘦而蒼白，魏歸海的手大而粗糙，一黑一白，一粗一細，放在一起有一種說不出的和諧。
“你的手——”
“不疼。”魏歸海把手翻過來，掌心朝上，反握住了蘇百川的手，“你不用想這些，你好好養身體。”
蘇百川冇有再說話了，他的眼皮開始往下掉。他握著魏歸海的手，慢慢地閉上了眼睛，幾乎是立刻就睡了過去。
蘇百川睡著了以後，魏歸海又在床邊坐了一會兒，看著蘇百川的臉看了幾分鐘，看他微微蹙著的眉頭慢慢舒展開，看他乾裂的嘴唇微微張著，看他放在被子外麵的手。
他幫蘇百川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又把他的手放回被子裡，然後站起來，走出了病房。
魏歸海走在走廊上，皮鞋踩在地磚上發出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一下一下的，節奏很穩。
現在是晚上，走廊裡冇什麼人，偶爾有一兩個護士推著車經過，看到他都會微微點頭致意，他也會微微點頭迴應。
兩個孩子身上還連著幾根細細的管子，心電監護的夾子夾在腳丫上，螢幕上的波浪線一跳一跳的。
魏歸海站在保溫箱前麵，彎下腰，低頭看著裡麵那個小小的、蜷縮著的身體。他把手抬起來，隔著透明的箱壁，放在哥哥的位置上，他的手指剛好覆蓋住孩子整個身體的長度。
魏歸海看著保溫箱裡的孩子，看了很久。他想起很多事情，想起蘇百川第一次來魏家吃飯的那天，穿著淺藍色的襯衫，坐在書房的椅子上，雙手放在膝蓋上，緊張得手指都在發抖。想起蘇百川穿著白色婚紗走在紅毯上的樣子，頭紗遮住了半張臉，眼睛裡冇有光。
他看著保溫箱裡的哥哥和弟弟，嘴角彎了起來。
“你們要好好孝順你們小爸。”魏歸海的聲音很低很低，低到隻有他自己能聽到。
保溫箱裡的哥哥動了一下，小拳頭鬆開了又攥緊，像是在迴應他的話。弟弟還是睡得穩穩的，嘴巴一動一動的，像在夢裡喝奶。
魏歸海看著他們，伸出手指，隔著箱壁輕輕摸了摸哥哥的臉，又摸了摸弟弟的臉。隔著透明的塑料，他什麼都摸不到，但那個動作還是很輕很慢，像是在觸摸什麼珍貴的東西。
病房的門關著，他輕輕推開，走了進去。蘇百川還在睡，姿勢冇有變，還是他離開時的那個樣子。
臉側著枕在枕頭上，一隻手放在被子外麵，手指微微蜷著，呼吸很淺很慢，胸膛輕輕地起伏著。魏歸海在椅子上坐下來，冇有開燈，隻有床頭的小夜燈亮著昏黃的光。他靠在椅背裡，看著蘇百川的睡臉。
今天晚上月亮很好，月光從窗簾的縫隙裡漏進來，落在地板上，像是誰不小心打翻了一罐銀子。
魏歸海看著那片月光，忽然想起蘇百川說過的一句話。很早了，早到蘇百川可能自己都忘了。
那天他靠在魏歸海的肩膀上，快要睡著的時候說了一句模模糊糊的話，聲音小得像是夢囈——“魏歸海，你會一直對我好嗎？”
魏歸海當時隻說了一個字——“會。”
現在他坐在這間安靜的病房裡，看著蘇百川睡著的樣子，在心裡把那個字又說了一遍，說得很慢，像是在心裡一筆一劃地寫這個字。會。一直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