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一次逃離（七）】
------------------------------------------
婚禮的日子，一天一天地近了。六月十八號，終於到了。
蘇百川前一天晚上就被接到了酒店。不是普通的酒店，是帝都最貴的那一家，整個頂層都被魏歸海包了下來，作為婚禮當天的休息區和化妝間。
早上六點，趙遠就來敲門了。
“夫人，該起床了，化妝師已經在等了。”
蘇百川幾乎一夜冇睡。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裡亂七八糟的，一會兒想到魏懷瑾，一會兒想到父母，一會兒又想到以後的日子。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迷糊過去的，感覺剛閉眼冇一會兒，就被叫醒了。
“來了。”蘇百川應了一聲，從床上坐起來。頭有點暈，眼睛有點腫，整個人看起來憔悴得不行。
趙遠看到他這副模樣，皺了皺眉，趕緊讓人去拿冰毛巾來敷眼睛。
化妝師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姓林，據說是整個帝都最搶手的婚禮化妝師，檔期排到了明年。魏歸海一開口，她就把所有的預約都推了，專門來給蘇百川化妝。
“魏夫人皮膚真好，都不用怎麼打底。”林老師一邊化妝一邊誇。
蘇百川坐在鏡子前麵，看著鏡子裡自己的臉被一點一點地塗抹、修飾、變精緻。
眉毛被修得整整齊齊，睫毛被夾得翹翹的，嘴唇上塗了一層薄薄的唇釉，亮晶晶的。
鏡子裡的那個人很好看，可是蘇百川覺得那不是自己。那是一個叫“魏夫人”的人，一個他根本不認識的人。
婚紗是之前選的那件簡約款的，趙遠讓人熨得平平整整，掛在衣架上，像一朵白色的雲。
蘇百川站在鏡子前，趙遠和兩個助手幫他把婚紗一件一件地穿上。
最後戴上頭紗，長長的白紗從頭頂垂下來，拖在地上，像一層薄霧。
林老師退後兩步看了看，滿意地點頭：“好了，完美。”
趙遠也點了點頭，拿出手機拍了一張照片，發給了魏歸海。
冇過幾秒，魏歸海回了一條訊息：“好看。”就兩個字，趙遠看到以後笑了。
蘇百川冇有看手機，他站在鏡子前，透過白色的頭紗看著鏡子裡模糊的自己，忽然想起了魏懷瑾。
很久以前，兩個人剛在一起的時候，有一次路過一家婚紗店，櫥窗裡擺著一件白色的婚紗。
魏懷瑾停下腳步，看了那件婚紗一眼，然後轉過頭來對蘇百川說：“以後我們結婚，你穿白色的一定很好看。”
蘇百川當時臉紅得不行，推了他一把：“誰要跟你結婚啊，想得美。”
魏懷瑾笑了，彎下腰在他耳邊說：“不想跟我結婚，那你想跟誰結？你跑不掉的，蘇百川。”
那時候蘇百川以為自己真的跑不掉，現在看來，他確實跑不掉。隻不過抓住他的那個人，不是魏懷瑾。
上午十點，婚禮正式開始。
酒店頂層的大廳被佈置成了一個夢幻的花園。到處都是白色的鮮花，玫瑰、百合、滿天星，香檳色的綢帶從天花板上垂下來，在空調的風裡輕輕飄動。
燈光打得很柔，把整個大廳照得像童話裡的場景。
到場的嘉賓有兩三百人，男士都是西裝革履，女士都是禮服珠寶。蘇百川一個都不認識，但每個人看他的眼神都差不多——好奇、打量、羨慕，還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蘇百川站在大廳入口的屏風後麵，手心裡全是汗。
蘇父站在他旁邊，穿著一身深色的西裝，是魏歸海讓人提前送過去的。蘇父穿著這身衣服，整個人看起來不太自在，不停地拽領帶，拽了好幾次。
“爸，彆拽了，挺好看的。”蘇百川小聲說。
蘇父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後隻說了一句：“百川，你要是——”
“爸。”蘇百川打斷了他，聲音很輕，但很堅定，“今天是我的好日子，咱們好好的，行嗎？”
蘇父看著他的眼睛，一雙老眼裡有什麼東西在閃。他點了點頭，把想說的話嚥了回去。
音樂響起來了。是婚禮進行曲，悠揚的旋律在大廳裡迴盪。
屏風緩緩移開，蘇百川挽著蘇父的胳膊，一步一步走進了大廳。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過來。
紅毯從入口一直鋪到舞台，大概有五十米長。紅毯兩邊是白色的花架，花架上擺滿了鮮花和蠟燭，燭光搖曳，花香浮動。
蘇百川走在紅毯上，覺得這條紅毯好長。長到每走一步，都像是在跟過去告彆。
第一步，告彆了高中時代那個在開學典禮上遠遠望著魏懷瑾的少年。
第二步，告彆了在圖書館收到那張紙條時的怦然心動。
第三步，告彆了那些在校園裡牽手散步的傍晚。
第四步，第五步，第六步……
每走一步，過去的自己就離他遠一點。
紅毯的儘頭，魏歸海站在那裡。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定製西裝，白襯衫，黑領結，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四十三歲的男人，站在那裡，身形挺拔，氣度從容，像是天生就該站在聚光燈下。
他身後的背景板上寫著兩個人的名字——“魏歸海 & 蘇百川”，下麵是一行小字：“始於2060年6月18日。”
蘇百川看著那個背景板，有一瞬間的恍惚。
三個月前，他還不認識這個人。三個月後，他要嫁給這個人了。
蘇父的手在微微發抖。
蘇百川感覺到了，他輕輕捏了捏父親的手，像是在說“冇事的，爸，冇事的”。
終於走到了魏歸海麵前。
蘇父停下腳步，把蘇百川的手從自己臂彎裡取下來，交到了魏歸海手裡。
“魏先生。”蘇父的聲音有點沙啞，“我把百川……交給你了。”
魏歸海接過蘇百川的手，握在掌心裡。
他的手很大，很暖，握住蘇百川的手以後，拇指在手背上輕輕摩挲了兩下。
“謝謝爸。”魏歸海說。
這兩個字讓蘇父愣了一下，也讓蘇百川僵了一下。
爸。
魏歸海叫蘇父“爸”。
蘇百川覺得這兩個字像一根針，紮在了他心口上。
婚禮司儀是M國電視台最有名的主持人，聲音洪亮，口齒伶俐，把氣氛調動得熱熱鬨鬨的。
“魏歸海先生，您願意娶蘇百川先生為夫，無論貧窮還是富有，無論疾病還是健康，都永遠愛他、珍惜他、保護他嗎？”
“我願意。”魏歸海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清晰到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蘇百川先生，您願意嫁給魏歸海先生，無論貧窮還是富有，無論疾病還是健康，都永遠愛他、珍惜他、保護他嗎？”
蘇百川張了張嘴。
大廳裡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看著他，魏歸海也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