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媽的偏愛遺囑 第8章 暴雨中的輪椅漂移
推車翻倒的聲音剛響,我就知道不對。
那不是護士的節奏,也不是清潔工。腳步拖遝,故意放重,像是在演戲給人聽。我手已經摸到了匕首柄,指腹蹭過刀鞘邊緣那道磨出來的凹痕——這是昨夜藏好的位置,沒動過。
門縫底下有水滲進來,混著泥灰的顏色,順著地板磚的縫隙爬。外麵雨大了,風從走廊儘頭灌進來,吹得防火門“哐”地撞上牆。
我鬆開匕首,反手把輪椅製動扣死。右腿還在抖,剛才練仰臥起坐留下的後勁兒還沒散,可現在沒時間管這個。
三個人影堵在消防通道拐角,穿黑色雨衣,帽子拉得很低。手裡不是棍子,是軍用短棍,表麵帶防滑紋,甩起來有破風聲。這種裝備不會出現在街邊混混手上。
他們沒急著衝進來,而是分站三角位,一人前壓,兩人側包,動作協調得不像臨時起意。
係統界麵無聲浮現:【熱源追蹤已啟用】。
視野裡立刻跳出三個紅影,心跳頻率標在頭頂。左邊那個快,一百二十;中間穩,九十出頭;右邊最慢,像在等指令。
我慢慢往後退,背貼牆。輪椅輪子卡進地縫一半,剛才訓練時沒注意,現在想挪都費勁。
前頭那人忽然抬手,短棍指向我。
“陳錚,你該回病房了。”
聲音壓過雨聲,帶著點刻意模仿的痞氣,但咬字太準,不像街頭混混。這是練過的。
我沒答話,左手悄悄摸到輪椅扶手下綁的銅線——昨夜拆電池殼剩下的,一頭削尖了,能當臨時電擊器用。
他往前一步,雨水順著棍子滴在地麵,濺起一小片水花。
我猛地踩下輪椅刹車釋放鈕,身體往左一傾,借著走廊微斜的地勢,整台輪椅“嘩”地滑出去。
濕滑的地磚讓輪子打滑,前輪卡在縫裡猛地翹起,我順勢一拍地麵,手掌發力,硬生生把輪椅橫過來,像漂移過彎那樣甩了個半弧,避開了第一記下劈。
短棍砸在牆上,火星四濺。
他們沒料到我會動,更沒想到是這種不要命的滑法。右邊那人愣了半秒,往前撲的動作慢了。
就是這半秒。
我右手撐地,左腿發力,整個人從輪椅上翻出去,落地時膝蓋狠狠磕在瓷磚上,舊傷處一陣抽搐,但我沒停。
一個箭步搶到右側襲擊者跟前,戰術手套裹住他的手腕,反關節一擰,聽見“哢”的一聲輕響。他悶哼一聲,短棍脫手。
我順手抄住,轉身橫掃。
中間那人舉棍格擋,兩根金屬撞在一起,震得我虎口發麻。右腿支撐不住,單膝跪地,雨水順著眉骨傷疤流進眼睛,刺得生疼。
但他們退了半步。
不是怕我這一棍,是怕我說出來的話。
“十年前邊境任務,你們老闆親自打偏麻醉彈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今天?”
我嗓音不高,甚至有點啞,可每一個字都像釘子,砸進雨幕裡。
三人同時僵住。
中間那個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又抬頭看我,眼神變了。
不是驚恐,是確認。
他們果然是衝這個來的。
不是清場,是試探——看看我到底還記得多少。
我拄著短棍站起來,左腿撐著,右腿幾乎使不上力。輪椅倒在一邊,前輪還在轉。
“回去告訴派你們來的人,”我盯著中間那個,“我不是植物人醒過來的。”
“我是從地獄爬回來的。”
風卷著雨打進走廊,吹得雨衣啪啪作響。
他們不說話,慢慢後退,動作依舊整齊,像受過統一指揮。臨走前,中間那人冷笑一聲:“你出不了這棟樓。”
話音落,三人消失在拐角,腳步聲被暴雨吞沒。
我沒追。
右腿已經開始抽筋,剛才那一連串動作耗儘了力氣。我扶著牆,一點一點把自己拽起來,指尖摳進磚縫,指甲蓋崩了一角也不覺得疼。
輪椅還躺在那兒,前輪歪著,像是隨時會散架。我拖著它往回走,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
繞到住院部後側安全出口時,雨更大了。排水管嘩嘩響,水流從頭頂瀉下來,形成一道水簾。我躲在下麵,喘了幾口氣,才伸手摸衝鋒衣內袋。
匕首在。
戰術手套沒丟。
銅線斷了一截,剩的還能用。
我抬頭看天,烏雲壓著樓頂,閃電偶爾撕開一道口子,照見外牆上的廣告牌——“市立第三醫院神經科康複中心”。
康複?
嗬。
我靠著牆滑坐下去,輪椅倒在腳邊。右腿從小腿到大腿一路發緊,肌肉開始不受控地跳動。這是過度使用的訊號。
我閉眼,呼吸調成戰場上用過的節律:吸四,屏二,吐六。
一遍,兩遍……
不知過了多久,雨聲裡傳來對講機雜音。
“b區通道清空,目標退回西側遮蔽點。”
“確認未攜帶通訊裝置。”
“等待下一步指令。”
我睜眼,手指緩緩收緊。
這些人不是來趕我回病房的。
他們是來驗貨的——看我這個“死人”到底恢複了多少功能,記起了多少真相。
而且……醫院裡有他們的眼線。
不然不會這麼快就知道我的動向。
我慢慢起身,拖著輪椅貼牆走。後門崗亭亮著燈,值班護士正低頭寫記錄,沒注意到這邊。
我從側窗翻進去,落地時右腿一軟,整個人撞在儲物櫃上。鐵皮櫃晃了晃,上麵放著的一瓶生理鹽水滾下來,我伸手接住,瓶子冰涼。
放回原位時,指尖碰到一張紙條。
皺巴巴的,夾在櫃門縫裡。
我抽出來,借著應急燈的光看了一眼。
上麵列印著一行字:【今日簽到獎勵:夜視儀】
字跡和繳費單一樣。
不是係統給的提示。
是有人——模仿係統格式,故意塞在這裡。
我捏著紙條,慢慢折成小塊,塞進嘴裡,嚼碎,嚥了下去。
味道像燒焦的電路板。
回到病房樓層時,走廊空無一人。監控探頭閃著紅光,但我知道,它們拍不到排水管後的死角。
我推著輪椅,一步一步往307走。
經過護士站時,裡麵沒人。桌麵上攤開著一份病曆,封麵朝下,但我能認出那是我自己的編號。
我沒有停下。
推開307門的瞬間,我聽見自己心跳聲壓過了雨聲。
床還在原位,枕頭下的匕首沒被動過。我把它取出來,重新擦了一遍,插回內袋。
然後躺下,拉上被子,閉眼。
右腿還在抽。
我左手藏在被下,攥成拳,指甲掐進掌心。
窗外雷聲炸響。
我睜開眼,盯著天花板。
那句“你出不了這棟樓”還在耳邊。
下一秒,門把手輕輕轉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