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媽的偏愛遺囑 第7章 繃帶下的彈片傷疤
淩晨三點十七分,我靠在床頭,右手搭在輪椅扶手上,左手攥著夜視儀。窗外風沒停,窗簾被吹得一掀一掀,像有人在暗處喘氣。
我沒睡。耳朵聽著整層樓的動靜,腦子裡過著昨夜那兩個便衣說的話——“307床的情況要每日上報”。
他們不是醫生,也不是醫院的人。檔案交接、上級交代……這不是醫療流程,是情報傳遞。
我低頭看了眼右腿,肌肉萎縮得厲害,小腿肚塌下去一塊,像被抽了筋。這腿要是再不練,以後彆說走路,站都站不穩。
六點整,天剛蒙亮,病房外走廊開始有推車聲和腳步聲。我閉上眼,呼吸放平,假裝還在睡。
就在眼皮合上的瞬間,綠字浮現在視野中央:【簽到成功,獲得格鬥術進階版】。
沒聲音,也沒震動,但一股熱流猛地從後頸竄下來,直衝脊椎。我肩膀一抖,手指不受控地抽了一下,像是被人猛地拽進一場戰鬥。
資料流灌進來,全是肌肉記憶路徑——肘擊角度、膝撞發力點、反關節鎖技的節奏。這些動作我十年前就熟,可現在身體跟不上腦子。就像一把老槍,膛線還在,子彈卻卡殼。
我咬牙撐住,額頭滲出汗,呼吸壓得很低。這場“打”持續不到十秒,可全身肌肉都在震。
門外傳來鑰匙串響,護士來了。
她推門進來時我剛好睜眼,動作利落,白大褂袖口捲到小臂,手裡端著換藥盤。她沒說話,走到床邊就開始解我左腿上的紗布。
我盯著她手背,靜脈凸起,指甲剪得很短。標準醫護動作,可她眼神一直避著我的臉,像怕對上視線。
紗布一層層揭開,露出大腿外側那道月牙形傷疤。彈片留下的,十年前爆炸時嵌進肉裡,差兩公分就割斷股動脈。
她忽然頓住,鑷子尖碰到了疤痕邊緣。
“您這腿部肌肉萎縮……有點嚴重。”她皺眉,“神經受損了嗎?還是長期臥床導致的?”
我沒答。
她伸手想摸一下傷處,我手腕一翻,直接抓過旁邊新繃帶,“唰”地扯開,一把纏上左腿。動作快得她愣住,鑷子差點掉盤子裡。
“老傷。”我說。
她抬頭看我,嘴唇動了動,沒再問。
我已經翻身側躺,麵朝牆,被子拉到肩頭,呼吸平穩。眼角餘光瞥見她收拾器械的動作慢了半拍,像是記了什麼在本子上。
等她走出去,關門聲剛落,我就坐了起來。
右腿一撐床沿,整條腿像被電鑽鑽著骨髓。我咬牙把重量壓上去,試了三次才勉強站直。膝蓋發軟,冷汗順著太陽穴往下淌。
不行。這樣連輪椅都推不動。
我重新坐下,雙手交疊放在腹部,開始呼吸。
吸——四秒。
屏——四秒。
吐——四秒。
一遍,兩遍,三遍。特種兵康複訓練裡的“三段式呼吸法”,能啟用自主神經係統,讓大腦重新接管肢體。
每一次吐氣,我都把自己拉迴雪地。
零下三十度,風颳得人臉像刀割。我和小隊被困在邊境山穀,通訊中斷,補給耗儘。那天晚上,老李凍死在哨位上,屍體第二天早上還保持著持槍姿勢。
我手指微微動了動,彷彿又握住了突擊步槍的握把。
窗外一道閃電劈下來,照亮牆上那幅畫——陳雪十歲生日那天畫的,蠟筆塗得歪歪扭扭。畫裡我穿著軍裝,站在火光前,腳下踩著一副碎手銬。
她寫了一行字:“爸爸是英雄。”
我盯著那行字,繼續呼吸。
吸——四秒。
屏——四秒。
吐——四秒。
右腿突然抽搐,整個人往前栽。我用手撐住床板,指甲刮在金屬架上發出刺響。疼得眼前發黑,但我沒鬆手。
再來。
一次,兩次,五次……第十次抬腿時,我終於能把右腳離床懸空十秒。
落地時抖得像篩糠,但我做到了。
係統沒提示,也沒獎勵。可我知道,這是真的開始了。
上午九點,我靠在床上,解開衝鋒衣拉鏈,掀開內襯。
胸口那道橫貫肋骨的疤還在,深褐色,像一條乾涸的河。指尖順著它滑下去,停在腹部凹陷處——那裡埋著一塊晶片大小的東西,位置詭異,不像醫療植入物。
護士說是術後監測裝置,可正規醫院不會往這種地方塞東西。
我按了按,麵板下硬硬的,沒紅沒腫,但每次靠近金屬探測器都會引發輕微灼燒感。
現在想來,更像是追蹤器。
我不動聲色地係好釦子,從床墊夾層摸出昨晚改裝的電池外殼。邊緣毛刺還在,掌心一捏就疼。
這點疼算什麼。
比起在雪地裡爬三天纔等到救援,比起睜眼發現世界變了十年,這點痛連熱身都算不上。
十點整,我再次嘗試站立。
這次沒用輪椅輔助,直接抓著床欄往上撐。右腿抖得厲害,左腿舊傷也開始隱隱作痛,像是彈片還在裡麵蠕動。
一步。
我挪到床尾,手扶牆。
兩步。
走到房門口,額頭全是汗。
三步。
拉開防火門,消防通道黑洞洞的。我站在門口,喘著粗氣,腿像灌了鉛。
不能再等了。
每天一次簽到,每次一個資源。格鬥術進階版來了,下一步可能是戰術手套、軍用匕首升級,甚至是某種隱蔽技能。但前提是——我得能動。
我退回病房,關上門,靠牆慢慢滑坐到地上。
開始做仰臥起坐。
一個,兩個,五個……第十二個時,胃部抽筋,我趴在地上乾嘔,嘴裡泛酸。
休息三分鐘,繼續。
俯臥撐做不到,改用手臂支撐起身。
一次,兩次……第七次時手臂徹底脫力,整個人摔在床上,右腿猛地一抽,撞得床架嗡嗡響。
我躺著不動,胸口劇烈起伏。
窗外雷雲翻湧,雨還沒下,空氣悶得像蒸籠。
我閉上眼,回想剛才那些動作。
肌肉記憶有了,可身體跟不上。就像一台生鏽的機器,零件齊全,但齒輪咬不住。
必須練。
每天簽到,每天吸收,每天逼自己多走一步。
我不是為了出院才練。
我是為了能保護她。
為了能親手撕開那張網。
為了有一天站到那個人麵前,不用槍,不用刀,就用這雙十年沒動過的手,把他按在地上。
我翻身坐起,抹了把臉,重新穿好衣服。
十一點二十三分,我坐在床邊,右腿搭在左腿上,一點點按摩萎縮的肌肉。手指用力按下去,皮肉軟得不像話。
這時,門又被推開。
還是那個護士,端著體溫計和血壓儀。
她看了我一眼,沒提早上的事,隻說:“量個體溫,再測個血壓。”
我伸出手。
她貼上體溫計,低頭記錄數字。血壓帶綁上臂時,她忽然說:“您以前……是當兵的吧?”
我沒吭聲。
她頓了頓,“剛才查房,主治醫師問起您今天的狀態。”
我抬眼看向她。
她避開視線,手微微抖了一下。
“他說……要重點關注。”
我緩緩抽出手,體溫計和血壓帶全扔進她托盤裡。
“告訴他,”我說,“我不需要重點關照。”
“我隻需要時間。”
她沒說話,抱著托盤退了出去。
門關上那一刻,我從枕頭下摸出戰術匕首,輕輕劃開左臂繃帶內側,把昨夜藏的一截銅線取出來。
然後,我把匕首插回內袋,躺回床上,閉上眼。
左手藏在被下,緩緩握緊。
格鬥術進階版的記憶晶體還在腦裡滾燙,像一塊剛從火裡撈出來的鐵。
外麵風雨欲來,走廊燈光忽明忽暗。
我右腿麻木,呼吸卻已沉得像戰場值勤前的最後一口氣。
就在這時,樓下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接著是推車翻倒的響動。
我睜開眼,手已經摸到了匕首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