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女倆又熱烈地討論了一會兒,蘇敏之看了看牆上的掛鍾,已經七點多了。
“對了,念念,媽媽帶你去看電影好不好?”蘇敏之提議。
“看電影?”蘇念念驚喜地跳了起來,“真的嗎?太好啦!”
晚飯後,蘇敏之帶著女兒散步去了附近的光明電影院。
電影院門口的海報欄裏,用玻璃框鑲著好幾部正在上映的電影的宣傳畫。
蘇敏之指著其中一張,對女兒說:“你看,這部《月下的小屋》,是最近新上映的國產兒童電影,聽說還不錯。”
海報是手繪的,畫風很溫馨。深藍色的夜幕下,一座亮著溫暖燈光的小木屋靜靜地坐落在森林裏,幾個可愛的孩子的剪影正在窗前嬉戲玩耍,畫麵充滿了童趣和想象力。
蘇念念仰著頭,看著那張漂亮的海報,用力地點了點頭:“好!我想看!”
與此同時,許家。
許嘉文推開兒子臥室的門,看到兒子正趴在書桌前專心致誌地看著書,連他走進來都沒有察覺。
“南南,看什麽呢,這麽入迷?”許嘉文走過去,隨口問道。
“爸爸!”許一南這才如夢初醒般地抬起頭,看到是父親,臉上立刻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許嘉文笑了笑,坐到旁邊的椅子上,狀似無意地閑聊起來:“南南,爸爸問你個事。你之前……見過念唸的媽媽嗎?”
“見過啊。”許一南頭也沒抬,顯然是看到了關鍵情節,捨不得移開目光。
“見過好幾次了。她經常來我們學校門口接念念放學,有時候也會去少年宮接她。”
許嘉文倒是有些意外,他若有所思地“哦”了一聲。
按理說,蘇敏之接手了汽水廠,每天忙得團團轉,早會、生產、銷售、財務,哪樣都得她操心。
沒想到,在這麽忙的情況下,她竟然還能經常去接女兒放學。
這份對孩子的用心和時間的平衡能力,讓許嘉文的心裏不由自主地湧起一股深深的敬佩。
相比之下,他自問自己這個單親爸爸,就做得遠沒有那麽細致周到。
提到蘇念念,許一南的話匣子一下子就開啟了。
他終於戀戀不捨地從書裏抬起頭來:“爸爸,我跟你說,蘇念念可厲害了!她不光學習好,還會畫畫,而且,她還看了好多好多的書!”
他指著桌上被他用文具盒小心翼翼壓著的書,興奮地說:“你看,這本《射鵰英雄傳》,就是念念借給我的!我現在快看完了,看完就得趕緊還給她。”
許嘉文伸手拿起兒子桌上那本《射鵰英雄傳》,印著“寶文堂出版”幾個字。
他心下瞭然。這年頭,金庸的武俠小說在內地還沒有正式公開出版,市麵上根本買不到。
隻有少數像北京寶文堂這樣的老牌書店,會通過一些內部渠道少量發行一些版本。
“爸爸,你上次答應我的,說放暑假就帶我去動物園,你沒忘吧?”許一南突然抬起頭,眼巴巴地看著父親,語氣裏帶著一絲期待。
許嘉文合上書,笑著摸了摸兒子的頭,語氣溫柔:“爸爸當然沒忘,說到做到。”
他想了想,心中忽然冒出一個主意:“南南,要不要……約上念念一起去?你們不是好朋友嗎?多一個小朋友一起去玩,會更熱鬧。”
“好呀!好呀!”許一南高興得差點把桌上的書碰掉,“如果念念也去,那就太好了!”
許嘉文看著兒子那副喜出望外的模樣,笑著說:“行,那我明天就給念唸的媽媽打個電話問問,看看她們週末有沒有時間。”
第二天一早,蘇敏之進了廠區,沒有先去自己辦公室,而是直接去了崔廠長的辦公室。她在門上輕輕敲了兩下。
“請進!”裏麵傳來崔廠長中氣十足的聲音。
“蘇廠長,您來了!”崔廠長看到蘇敏之進來,連忙從椅子上站起來,“這麽早,有什麽事嗎?”
蘇敏之走到辦公桌前,開門見山地說:“崔廠長早,我是想看一下,上一次咱們新招進來的那批臨時工的人員名單。”
“哦,好的,您稍等。”崔廠長也不多問,轉身走到檔案櫃前,熟練地拉開抽屜,翻找了一會兒,很快就找出了一份資料夾。
他將資料夾遞給蘇敏之,有些好奇地問:“怎麽了,蘇廠長,是名單有什麽問題嗎?還是哪個新來的年輕人,表現不好?”
蘇敏之接過資料夾,搖搖頭:“不是,我就是想確認一下。”
她在椅子上坐下來,開啟資料夾,一頁一頁地翻看著。上麵用鋼筆,密密麻麻地記錄著新招工人的姓名、年齡、籍貫、家庭住址等基本資訊。
她的目光在名單上緩緩掃過,很快看到了那個名字——賈東升。就是他,昨天在門口看到的那個人。
她用手指點著這個名字,抬起頭問崔廠長:“這個人,你有印象嗎?”
崔廠長湊過來看了一眼,立刻點頭:“哦,有,有印象!印象還挺深的!”
他回憶著說:“他叫賈東升,是咱們這一批招的人裏麵,年紀最大的一個,我記得好像已經三十五六歲了。”
蘇敏之認真地聽著,沒有打斷。
崔廠長繼續說:“他是從鄰省過來的,來應聘的時候,他說他家裏有困難。”
他努力回想著當時麵試的情景,“好像是說,家裏的老母親生病了,得了什麽……好像是風濕心髒病,需要長期吃藥,前陣子還住了院,花了不少錢。”
“家裏還有孩子要上學,負擔挺重的。他就一個人跑到上海來,想找個活兒幹,多賺點錢給家裏寄回去。”
說到這裏,崔廠長感慨地歎了口氣:“我看他說話很誠懇,人也長得高高壯壯,一看就是個能吃苦、肯幹活的,我就想著廠裏正好缺人手,就把他給錄用了。”
蘇敏之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崔廠長點點頭:“這個人進來以後,表現確實不錯。手腳麻利,從來不偷懶耍滑。”
“而且,為了多賺些錢,他還主動申請,要求一直上夜班。咱們夜班不是有額外的補貼嗎?”
“我聽趙主任說,他從來不請假, 也不遲到早退, 工作態度特別好,是新來的這批人裏最踏實的一個。”
崔廠長說完, 看著蘇敏之, 有些疑惑地問:“蘇廠長, 您怎麽突然問起這個人?”
蘇敏之沉默了片刻,她也沒有想到會是這樣的情況。
她想起了之前處理那批積壓汽水的時候,多虧了劉阿姨——就是方政委的愛人,幫忙聯係了好幾個廣東的單位,才順利把那批貨處理掉。
那份人情,她一直記在心裏。
現在,既然讓她在這裏碰到了方家的親戚,而且對方家裏的情況還如此困難,她自然不可能當作什麽都不知道,裝聾作啞。
蘇敏之合上資料夾,抬起頭認真地對崔廠長說:“崔廠長,你下午找個時間,再去車間,私下裏瞭解一下這個賈東升的具體情況。”
“問問他家裏到底有什麽困難,他母親得的到底是什麽病,每個月需要多少醫藥費。”她頓了頓,“看看有沒有什麽我們廠裏能幫上忙的地方。”
崔廠長聽了有些意外,但很快就明白過來:“好的,蘇廠長,我明白了。”
他試探著問,“您……認識他?”
蘇敏之點點頭,但又擺擺手,不想說得太詳細:“算是吧。他是我爸媽一位老朋友家裏的親戚。”
她想了想,補充道:“不過,崔廠長,你去瞭解情況的時候,不用提我的名字,就當作是廠裏領導日常關心一下新來工人的生活狀況,看看大家有沒有什麽實際困難。”
崔廠長立刻理解了蘇敏之的意思,他鄭重地點了點頭:“行,蘇廠長,我明白了。我會注意分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