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蘇敏之推開家門,落日餘暉正透過窗戶,給小小的客廳鍍上了一層溫暖柔和的金色。連日來在工廠積攢的一身疲憊,彷彿都在這片溫馨的光暈中,悄然融化了。
她脫下外套掛在衣架上,從隨身的帆布包裏,小心翼翼地取出了幾瓶汽水。
“念念, 快過來!”蘇敏之的聲音裏,帶著她自己都未察覺的、一絲緊張和掩飾不住的期待,“來試試,我們改過配方的新汽水。”
蘇念念從房間探出頭來,看到媽媽手裏的汽水,立刻放下手中的作業本跑了過來。
她接過蘇敏之遞來的汽水,那橙色的包裝紙在她手中微微發出窸窣的聲響。
蘇念念迫不及待地用小手擰開瓶蓋,隻聽“嘭”的一聲清脆的開瓶聲,無數細小的氣泡頓時從瓶底歡騰地湧起。
她找來一隻透明的玻璃杯,將汽水緩緩倒入,先是聞了聞,一股清新的橙子香氣撲鼻而來。蘇念念抿了一小口,讓汽水在舌尖停留片刻。
“怎麽樣?”蘇敏之站在旁邊, 雙手不自覺地在身前握在了一起, 緊張地注視著女兒臉上的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
這個配方,是李師傅在經曆了最初的抵觸後,拿出了十二萬分的熱情,帶著幾個年輕徒弟,在實驗室裏反複除錯了一個多星期的最終成果。
他們嚴格按照蘇敏之提出的方向,大幅降低了含糖量, 調整了酸甜比例,並且創造性地加入了微量的蘋果酸,來中和檸檬酸那過於尖銳的口感。
蘇念念又喝了一口,這次讓汽水充分在口腔中流轉。幾秒鍾後,她的眼睛猛地一亮,重重地點了點頭:“好喝!媽媽,比之前的好喝太多了!”
她的小臉上,是毫不掩飾的驚喜:“就是這種酸酸甜甜的味道,很清爽,喝完嘴裏沒有那種黏糊糊的感覺。之前的太甜了,喝完嘴裏發膩,這個,剛剛好。”
蘇念念拿著汽水瓶, 在沙發上坐下,仔細端詳起來。橙色的汽水在玻璃瓶中輕輕晃動, 透過瓶身可以清晰地看到液體的顏色和不斷上升的氣泡。
她的目光,落在了外麵那層依舊沿用舊款設計的橙色包裝紙上, 眉頭微微皺起, 似乎在思考著什麽。
“媽媽,”蘇念念轉頭看向蘇敏之,有些遲疑地開口,“你有沒有想過,換一下包裝?”
蘇敏之愣了一下。這段時間以來,她的心思幾乎全部都撲在了汽水的口味調配上,每天都在和李師傅他們討論糖酸比、碳酸化程度,在實驗室裏試驗各種配方。至於包裝,她還真的沒有仔細考慮過這一塊。
“念念,你是覺得這個包裝紙不好看?”蘇敏之放下杯子,認真地問道。
蘇念念想了想:“媽媽,你看,我們這個是透明的玻璃瓶,汽水本身就是很漂亮的橙色,但外麵的包裝紙也是橙色的,兩個橙色疊在一起,顏色有點撞了,反而把汽水本身的顏色給遮住了。”
她頓了頓, 繼續用她那成年人的思維,進行著超越時代的“營銷學”分析:“而且,這個包裝紙有點太大了,差不多把整個瓶身都包住了,看起來不清爽。夏天大家喝汽水,不就是想要那種冰涼、通透的感覺嗎?”
蘇敏之拿起桌上的那瓶“霞光”汽水,按照女兒提供的視角,重新審視起來。
確實,那橙色的包裝紙幾乎貼滿了整個瓶身,上麵密密麻麻地印著各種繁複的花紋和宣傳文字,看起來有些雜亂。
她又想到“北冰洋”汽水,白色的瓶貼,上麵隻印著一隻憨態可掬的白色北極熊圖案,幹淨利落,讓人一眼就能記住。
“你說得對,”蘇敏之若有所思地點頭,“這一點,我確實是忽略了。”
蘇念念看媽媽聽進去了,思路也越來越清晰,她放下杯子,認真地說:“媽媽, ‘霞光’這個牌子,現在並沒有什麽標誌性的符號,比如北冰洋的大白熊。那我們就可以反過來,把‘霞光’這兩個字,當成最大的符號來設計。”
“我們可以把包裝紙做小一點,就貼在瓶子中間。用白色或者很淺的藍色做底,然後用最好看、最大、最顯眼的字型,把‘霞光’兩個字印上去。”
“旁邊再配上一個簡單的水果圖案,比如一個切開的橙子。這樣簡單清爽,顧客在貨架上一眼看過去,反而更能記住我們的名字。”
蘇敏之的腦海中,瞬間就有了畫麵感。她甚至從茶幾底下,拿過一個之前買的美年達的空瓶子,與霞光的汽水並排放在茶幾上對比。
一繁一簡,高下立判。美年達的包裝雖然也簡單,但品牌名稱和橙子的圖案,資訊傳達非常清晰。
而霞光的包裝,看起來就像是想把所有想說的話都一股腦地塞在了一張紙上,反而什麽都不突出。
“而且,”蘇念念補充了最關鍵的一點,“如果包裝紙做得小一點,留出更多透明的部分,顧客在買的時候,就能直接看到裏麵橙色的汽水,那顏色本身就很吸引人啊。透明的玻璃瓶,加上橙色的汽水,這本身就是最好的展示。”
蘇敏之越聽,眼睛越亮。她站起身,在客廳裏來回踱步,腦海中已經開始飛速地構思著新包裝的樣子。
白色或者淡藍色的底色,“霞光”兩個字要用一種有設計感的、朝氣蓬勃的字型放大,也許可以加一個簡單的橙子切麵圖案,或者幹脆就用幾條抽象的、上升的波浪線條,來代表汽水的氣泡……
“念念, 你這個想法太好了!”蘇敏之轉身,激動地看著女兒,眼中滿是欣慰和驕傲,“明天!明天我就去找專門做包裝設計的人聊一下。口味改好了,包裝也要跟上, 這樣,我們的‘霞光’汽水,才能真正地煥然一新!”
母女倆正興高采烈地討論著新包裝的設想,客廳裏充滿了輕鬆愉快的氣氛。就在這時,“咚咚咚”,一陣不輕不重的敲門聲,突然響了起來。
母女倆的談話戛然而止,對視了一眼。蘇念念看了看牆上的掛鍾——晚上七點,天已經黑透了。這個時間,一般不會有人來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