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接下來有什麽打算?”許嘉文問道。
“先把剩下的庫存清理掉。”蘇敏之說了一下目前的喜人進展,“八百多箱的庫存,今天上午,我已經賣掉五百箱到廣東去了。”
“這麽快?!”許嘉文再次感到了驚訝。
“嗯,還剩下三百多箱。”蘇敏之說。
許嘉文聞言,沉吟了片刻,忽然說:“說起這個,我倒可能能幫你個小忙。我有個朋友,在青浦那邊搞建築的,手底下有好幾個工地。我記得,他以前就給工地上成批地買過汽水。要不,我下午就去幫你問問他,看他需不需要?”
“真的?那可太好了!”蘇敏之喜出望外。
“都是朋友,不用這麽客氣。”許嘉文也笑了起來。
“處理完這批臨期汽水,後麵……你還有什麽打算?”許嘉文接著問,他對蘇敏之的整個創業計劃,都充滿了濃厚的興趣。
一說起未來的規劃,蘇敏之的眼睛裏,便重新燃起了那種神采飛揚的光芒。
“要做的事情太多了。首先,我想改善一下現有汽水的配方,口感上讓它變得好喝一點,先恢複生產,讓廠子能盈利。”
“然後,等資金寬裕一些,我想著去買一條新的生產線,就是我之前跟你說過的,我要做真正意義上的‘兒童營養飲品’。”
“還有,廠房、辦公室都要修繕,唉,這一說起來,感覺千頭萬緒,全都是事。”
她雖然嘴上說著“千頭萬緒”,但語氣裏,沒有絲毫的畏難,反而充滿了挑戰未知的興奮。
許嘉文靜靜地聽著,看著她談起未來時那副神采奕奕的樣子,心中那份欣賞,又深了幾分。
他鄭重地說:“有任何需要我幫忙的地方,你盡管開口。隻要是我能做到的,我一定盡力。”
這頓飯,賓主盡歡。
放學鈴聲響起,小學校門口瞬間被湧出的人潮和等候的家長們佔領,喧囂熱鬧。
蘇念念背著書包,和李遠宸並肩走出校門。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的媽媽。
蘇敏之穿著一件淺色風衣,手裏拎著一個菜籃子。她沒有像其他家長那樣焦急地張望,隻是安靜地、麵帶微笑地站在那裏,目光溫柔地看著校門口的方向。
“媽媽!”蘇念唸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朝著媽媽飛奔過去。
李遠宸的腳步也跟著停了下來。他順著蘇念唸的目光看去。這就是蘇念唸的媽媽嗎?李遠宸的心裏閃過一絲好奇。
他看到蘇念念撲進那個女人的懷裏,女人寵溺地揉著她的頭發,兩人臉上都洋溢著同樣溫暖的笑容。
“念念,”蘇敏之牽起女兒的手,然後朝著不遠處的李遠宸,溫和地點了點頭,“跟同學說再見。”
蘇念念回過頭,用力地朝著李遠宸揮了揮手。李遠宸也跟她揮了揮手,然後目送著那對母女的身影,手牽著手,在落日的餘暉中,慢慢地走遠。
回到家裏,蘇敏之係上圍裙,在廚房裏開始忙碌起來。
“念念,先去寫作業,一會兒飯好了我叫你。”
“好咧!”蘇念念應了一聲,乖乖地回到自己的小書桌前。
蘇念念愛吃的排骨年糕,做法並不複雜,是地道的上海家常風味。
先將排骨用蔥薑料酒焯水,再下鍋炒出糖色,放入排骨翻炒,讓每一塊排骨都均勻地裹上那層誘人的焦糖色。隨後加入醬油、八角等香料,注入開水,蓋上鍋蓋,用小火慢慢地燜煮。
等到排骨燉得酥爛入味,湯汁也變得濃稠時,再將切成片的年糕放進去,讓年糕在肉汁裏翻滾,充分吸收排骨的鮮美,最後大火收汁。
當蘇敏之將一盤油光鋥亮、香氣撲鼻的排骨年糕,和一盤紅彤彤的油燜大蝦端上桌時,蘇念唸的作業也正好寫完了。
飯桌上,蘇敏之看著女兒吃得津津有味的小臉,心中充滿了滿足。
她主動開口,問起了女兒的學校生活:“念念,我聽你們班主任說,學校為了豐富同學們的課下活動,辦了幾個興趣班,有舞蹈、電子琴、書法、繪畫這些,你準備參加哪一個?”
蘇念念正夾起一塊軟糯的年糕,聞言動作頓了一下。
她放下筷子,看著蘇敏之,有些小心翼翼地問:“媽媽,如果……如果我都不想參加,你會不會覺得我比較懶啊?”
“怎麽會呢?”蘇敏之笑了,她伸手理了理女兒額前的碎發,語氣無比溫柔。
“這是你自己的時間,媽媽希望你能做自己真正感興趣的事情。你如果想參加,媽媽就去幫你報名;如果你不想參加,那咱們就按時放學回家,也很好。”
她看著女兒,循循善誘道:“或者,你有沒有其他特別感興趣的……學校裏沒有的?”
蘇念念想了想,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轉了轉,試探性地問:“那……有沒有體育類的啊?比如,羽毛球之類的?”
“羽毛球?”蘇敏之有些意外,“我們念念想學羽毛球?”
蘇念念點了點頭,又很快搖了搖頭:“我就是想多鍛煉鍛煉身體,以後想長高一點。”
蘇敏之被女兒這副小模樣逗得忍俊不禁。
她笑著說:“傻丫頭,就憑媽媽的身高,還有你爸爸的身高,我們家念念長大了,肯定是個高挑的大姑娘,不用擔心這個。”
“不過呢,鍛煉身體確實是件好事,媽媽明天就去幫你打聽一下,看看少年宮有沒有合適的羽毛球班。”
第二天,蘇敏之回到汽水廠的辦公室,剛坐下沒多久,桌上的電話就響了。
是許嘉文打來的。
“好訊息!”許嘉文的聲音聽起來很高興,“我那個搞建築的朋友,我昨天跟他一說,他今天就拍板了!他手下好幾個工地,都需要給工人發飲品,他定了兩百箱。”
掛上電話,蘇敏之立刻叫來了崔廠長。
“崔廠長,庫存的那八百多箱汽水,往廣東賣掉五百箱。剛剛又接到一個電話,賣了兩百箱,現在就剩下一百多箱了!”
“什……什麽?!”崔廠長驚得差點從椅子上站起來。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之前,他一直在為這八百多箱積壓了幾個月、眼看就要砸在手裏的臨期汽水愁得睡不著覺。
結果,蘇敏之這個新廠長,一天沒來上班,打了幾個電話,竟然就把這個天大的難題給解決了?
這一刻,崔廠長是徹徹底底地,打心眼裏,心服口服了。
蘇敏之看著他震驚的表情,笑了笑,開始佈置接下來的任務:“崔廠長,剩下的汽水,還有大用處。”
她有條不紊地說道:“這樣,你先預留出五十箱。接下來我們不是要整修廠房嗎?這五十箱,就留著給來幹活的工人們喝,算是咱們廠裏給的福利,天熱,別把人給累著了。”
崔廠長連連點頭,心裏暗暗佩服:蘇廠長這事辦得敞亮!
“還有電力局那邊,”蘇敏之繼續說,“之前咱們拖欠了人家那麽久的電費,雖然現在結清了,但關係總要維護好。”
“你下午親自帶幾個人,開上車,給電力局的同誌們送二十箱過去。就說,是我們廠裏的一點心意,為之前的事情表示歉意,也感謝他們一直以來的支援。”
“工商、稅務那幾個部門,咱們以後更是要天天跟他們打交道。明天,你再拉上五十箱,咱們一家一家地上門去拜訪一下。”
“就說是咱們廠裏賣不出去的臨期品,扔了又可惜,拿來給各位同誌發發福利。咱們不求人辦事,就是先去刷個臉熟。”
這一番話說下來,崔廠長佩服得五體投地。
這一手“花小錢辦大事”的本事,比她一天賣掉七百箱汽水,更讓崔廠長感到震撼和折服。
他看著眼前這個思路清晰、進退有度的年輕女廠長,心中第一次,對這個破敗工廠的未來,生出了無比強烈的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