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完東西,蘇念念又陪方母聊了一會兒。
然後她看了看時間,準備告辭。
她不打算在方家多待。
蘇念念站起身:“奶奶,我下次回來再來看您。”
方母依依不捨地拉著她的手:“哎呀,這麽快就要走?再坐一會兒吧,奶奶出去買菜……”
蘇念念:“奶奶,我還有事呢。”
方母看她去意已決,歎了口氣,站起來送她。
走到門口的時候,方母從口袋裏掏出一個信封,飛快地塞到蘇念念手裏。
蘇念念低頭一看,是一個普通的信封,鼓鼓的,裏麵裝的東西不薄。
她猜到了裏麵是什麽。
蘇念念立刻把信封往回推:“奶奶,這個我不能要……”
方母不由分說地把她的手按住,用力把信封塞到了她的口袋裏。
方母:“拿著!”
蘇念念知道這幾年因為海南房子的事情,方家的日子並不好過。
所以這個信封裏的錢,對蘇念念來說可能微不足道,但對方家來說,那是真金白銀的牽掛。
蘇念念又想把信封掏出來還給方母:“奶奶,真的不用——”
方母按住她的手,沒有讓她把信封拿出來。
她的目光看著蘇念念:“拿著吧。我知道你不差這些。”
“但是這是奶奶的一點心意,你不收下,奶奶心裏不踏實。”
蘇念唸的手停住了。
她沒有再堅持把錢退回去。
蘇念念:“謝謝奶奶。“
方母拍了拍她的手,然後她頓了頓,像是有什麽話憋在心裏很久了,終於決定說出來。
她拉著蘇念唸的手,沒有立刻鬆開,目光投向弄堂深處那道狹窄的天光。
方母:“念唸啊,奶奶跟你說幾句心裏話。”
蘇念念安靜地看著她。
方母:“奶奶出生在弄堂裏,長大在弄堂裏,奶奶這一輩子都在弄堂裏。沒出過上海,沒坐過飛機,連火車都沒坐過幾次,沒見過什麽大世麵。”
“以前吧,奶奶就覺得像我這樣的日子也沒什麽不好的。每天買買菜、做做飯、看看電視、跟鄰居聊聊天,一年一年的就過去了,我以為這就是日子該有的樣子。”
她轉過頭來,看著蘇念念。
方母:“但是你不一樣。”
她伸出手,輕輕地摸了摸蘇念唸的頭發。
方母:“你跟奶奶不一樣,念念,你長大了,上大學了,你以後的天地大著呢。你會走出這條弄堂,走出上海,甚至更遠的地方。”。
“奶奶就希望你,不管你以後走多遠,不管你站到了多高的地方,你都要平平安安的、健健康康的、開開心心的,這就夠了。”
蘇念唸的鼻子有些酸。
她用力點了點頭,伸手反握住方母的手。
蘇念念:“奶奶,你也要健健康康的。”
方母:“你放心吧,奶奶得好好活著,得在這裏看著我孫女以後能飛多遠多高。”
去北京的時候,蘇念念知道媽媽這幾天在忙跟平正和合資的事情。
蘇念念本來想跟媽媽說不用送她去報到。
蘇念念:“媽媽,我可以讓外婆陪我去報到呀。或者實在不行還有舅舅舅媽呢,他們都在北京。再說了,李遠宸也在清華,我到了之後讓他帶我熟悉熟悉就行了,你這邊事情這麽多……”
蘇敏之正在收拾行李箱,她頭也不抬地說:
“工作的事情啊,是忙不完的,今天忙完明天還有,明天忙完後天還有,永遠沒有徹底閑下來的那一天。”
她抬起頭看著蘇念念:“但是送我女兒去大學報到,這種事情一輩子隻有一次,我可不能錯過。”
蘇念念看著媽媽的眼睛,沒有再堅持。
報到這天,清華的校園裏熱鬧非凡。
迎新處設在主幹道兩側,每個院係都搭了一個棚子,棚子前麵掛著醒目的橫幅。
“經濟管理學院歡迎您”、“建築學院新生報到處”……
每個棚子前麵都排著或長或短的隊伍,棚子裏坐著幾個看起來稍微年長一些的學生,大概是高年級的師兄師姐,正在忙著登記資訊、發放材料。
蘇念念穿著一件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褲,背著一個雙肩包,她一邊走一邊好奇地打量著這座她將要生活四年的校園。
她們找到了經濟係的棚子。
棚子前麵的隊伍不算長,大概有六七個人。蘇念念排在隊伍後麵,聽著前麵的對話。
一個東北口音的男孩子在跟接待的師兄聊天,問宿舍有沒有熱水器,師兄笑著說:“沒有,熱水得去澡堂打”。
很快就輪到了蘇念念。
接待她的是一個看起來很溫柔的師姐,戴著眼鏡,紮著馬尾辮。
師姐:“同學好,麻煩出示一下錄取通知書。”
蘇念念從雙肩包裏取出錄取通知書遞過去。
師姐核對了一下名字,在登記本上找到了蘇念唸的資訊,然後從旁邊的紙箱裏取出一個牛皮紙袋,遞給蘇念念。
師姐:“蘇念念同學,歡迎來到清華經濟係。這是你的報到材料,裏麵有宿舍鑰匙、報到流程單、新生手冊、校園地圖,還有一些注意事項。”
“你的宿舍在7號樓三樓,是一個八人間。報到流程單上有詳細的步驟,你按照上麵的順序走就行。今天報到完了之後明天上午有體檢,地點在校醫院,時間和路線圖都在材料裏。”
蘇念念雙手接過紙袋:“謝謝師姐。”
蘇敏之陪著蘇念念一起去找宿舍。
7號樓是一棟紅磚樓,外牆有些斑駁,但整體看起來還算幹淨。
樓道裏彌漫著一股夏末的潮氣,混合著不知從哪個房間飄出來的洗衣粉味道。
母女倆一前一後地爬上三樓,沿著走廊找到了蘇念唸的宿舍,三樓的中間位置,門牌上寫著“302”。
宿舍門敞開著,從門口可以看到裏麵已經有人在了。
蘇念念在門口停了一下,整理了一下表情,然後抬手敲了敲門。
“請進。”
裏麵傳來一個清脆的女聲。
蘇念念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