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別墅休整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幾個人就精神煥發地出了門。
時差的威力還在,所有人都是淩晨四五點就醒了,索性早早吃了早飯,讓老陳送他們去第一站——南加州大學。
南加大坐落在洛杉磯市中心的南邊,校園麵積不算特別大,但勝在建築風格統一而漂亮。
一進校門,最先映入眼簾的就是那一排排標誌性的紅磚建築,羅馬式的拱門和廊柱在加州的陽光下顯得莊重而典雅。
“真漂亮。”許一南站在一棟紅磚教學樓前,仰頭看著那些精緻的雕花和拱窗,由衷地讚歎了一聲。
蔡思琳也在一旁猛點頭:“這建築風格好有味道,感覺像是從哪個歐洲小鎮搬過來的。”
蘇念念舉著一台從國內帶來的佳能膠片相機,哢嚓哢嚓地拍個不停。
她給紅磚教學樓拍了好幾張,又對著廣場上三三兩兩走過的學生拍了幾張,有人騎著自行車匆匆穿過林蔭道,有人坐在草坪上捧著書看。
整個校園彌漫著一種輕鬆自在的氛圍,跟國內大學那種規規矩矩的感覺很不一樣。
他們在校園裏逛了大半個上午,去看了圖書館、體育館、學生活動中心,還在招生辦的展示廳裏拿了一遝宣傳資料。
一個熱情的學生誌願者領著他們走了一圈,用英語介紹了學校的曆史、專業設定和校園生活。
從南加大出來的時候已經快中午了,八月的太陽正毒,地麵上的熱氣蒸騰著,連影子都被曬得縮成了一小團。
他們在校園附近的街區走了一段路,經過幾家墨西哥餐廳和韓國烤肉店,最後在一家街角的咖啡店門前停了下來。
咖啡店的門麵不大,但勝在有一片被藤蔓遮住的露天座位區,綠意盎然的,看著就比外麵的暴曬涼快不少。
他們在一張圓桌旁坐下,頭頂的遮陽棚把陽光擋去了大半,偶爾有一絲風穿過藤蔓的縫隙吹進來,帶著一點點咖啡豆烘焙的香氣。
蘇念念把相機放在桌上,許一南喝了一口冰水,說:“我還蠻喜歡這所大學的校園的,建築風格很有底蘊,學術氛圍也挺好。”
蔡思琳附和道:“那個紅磚建築確實很美,拍照特別上相。我在門口拍的那張,回去可以洗出來。”
蘇念念放下相機,翻了翻剛才從招生辦拿的那疊資料,看了一眼上麵標注的學費數字,眉毛挑了一下:“學費也很美麗。”
她指給蔡思琳看,國際學生一年的學費加上食宿,摺合人民幣要幾十萬,蔡思琳看完倒吸了一口涼氣。
林雅文接過資料掃了一眼,放了下來,轉頭看向許一南:“南加大的優勢學科是傳媒、電影和商科,在這幾個領域確實是全美頂尖的。但南南,你不是想學理科嗎?”
許一南點了點頭,若有所思地說:“沒錯,我也覺得不是很適合我。”他抬頭看了看大家,“不過來都來了,多看看總沒壞處,至少知道了這所學校是什麽樣的。”
蘇念念讚同地點了點頭:“回頭去UCLA和伯克利的時候可以重點比較一下理工科的情況。”
這時候,一個年輕的女服務員端著托盤走了過來。她看起來二十出頭,紮著一個簡單的馬尾辮,五官清秀,麵板白淨,在洛杉磯滿大街的小麥色麵板裏顯得有些突出。
她穿著咖啡店統一的深綠色圍裙,胸前別著一個名牌,上麵寫著“Smith”。
她把四杯咖啡和一份藍莓鬆餅小心翼翼地放到桌上,動作麻利而熟練。
在轉身離開的時候,顯然是聽到了他們在用中文討論大學的事情,她的腳步頓了一下,猶豫了兩秒,然後轉過身來,用普通話問道:
“不好意思打擾了,我聽到你們在聊學校的事,你們是從國內過來看大學的嗎?”
幾個人都有些意外。在洛杉磯遇到中國人並不稀奇,但在這樣一家不起眼的街角咖啡店裏突然聽到普通話,還是有種他鄉遇故知的親切感。
林雅文笑了笑,點頭說:“對,他明年準備來美國讀大學,我們先過來看看。”她指了指許一南。
女服務員的目光落在許一南身上,又掃了一眼桌上散落的南加大宣傳冊,眼睛裏閃過一絲亮光。
“我今年剛畢業,”她像是找到了可以說話的同胞,話匣子一下子就開啟了,“是在加州州立大學讀的。你們剛剛在聊的是南加大嗎?”
許一南笑著回答:“沒錯,我們上午剛從南加大的校園出來。”
蘇念念注意到那個女孩子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種光亮不是單純的好奇,而是一種微妙的羨慕和嚮往。
蘇念念心裏明白,在美國的大學體係裏,南加大是私立名校,學費貴得驚人,能來這裏讀書的學生,不是成績特別優秀拿了獎學金的,就是家裏條件殷實的。
而加州州立大學是公立學校,雖然也不差,但在名氣和資源上跟南加大不是一個量級。
更何況,他們幾個中國人千裏迢迢飛來美國“看學校”,光是這趟旅費就不是普通留學生能負擔得起的。
蔡思琳大大咧咧地問:“你也是從中國來的?在洛杉磯讀的大學?”
女服務員笑了笑,說:“是啊。”
蘇念念禮貌地問:“你是華僑嗎?”
“不是,我是山東人。”
女孩子搖了搖頭,大方地自我介紹起來,“我叫鄧雯,本科讀的是經濟學,今年六月剛畢業。本來打算直接申請研究生的,但是中間出了點狀況,錯過了今年的申請截止日期,要gap一年。”
她笑了笑,“所以就先找了這份工作,賺點生活費,明年再申請。”
林雅文多看了她一眼,一個從國內過來的留學生,在洛杉磯畢業後要等一年才能繼續深造,中間靠在咖啡店打工維持生計,總覺得哪裏有些奇怪。
蘇念念放下咖啡杯,問:“你找工作有什麽特別的要求嗎?是必須base在洛杉磯?”
鄧雯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對方會這麽問。
她想了想,搖頭說:“也沒有……隻是我這種情況,本科剛畢業,說實話不太好找對口的工作。”
蘇念念靜靜地聽她說完,她抬起頭,目光清亮而認真地看著鄧雯。
“我可以給你提供一份工作。”
這句話說得雲淡風輕,但是鄧雯愣在原地,端著空托盤的手微微僵了一下。
蔡思琳也驚訝地轉頭看了蘇念念一眼。
蘇念念繼續說:“不過這份工作不在洛杉磯,需要你去矽穀那邊。你介意嗎?”
鄧雯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她原本在這桌客人麵前停留的目的,其實是想找個機會跟林雅文多聊兩句。
在她看來,這一行人裏,林雅文年紀最長,穿著打扮也最像是做生意的,應該是“管事的人”。
至於眼前這個紮著馬尾辮、拿著相機、看上去不過十六七歲的女孩子,鄧雯原本以為她隻是個跟著大人出來開眼界的孩子而已。
但這個“孩子”剛才說話的語氣和神情,不像是在開玩笑。
鄧雯下意識地看了林雅文一眼,想從這位年長的女士臉上確認點什麽。
隻見林雅文端著咖啡杯,麵帶微笑,絲毫沒有要糾正或製止的意思,她的態度很明確:這件事,這個小姑娘說了算。
鄧雯回過頭來,重新打量了蘇念念一眼。
加州的陽光透過藤蔓的縫隙灑下來,在這個年輕女孩的臉上落下細碎的光斑。她的五官精緻而沉靜,眼睛裏有一種與年齡不符的篤定。
“矽穀?”鄧雯遲疑了一下,聲音有些幹澀。
蘇念念笑了笑,把椅子往後靠了靠,語氣輕鬆了一些:“先別急著回答,等你下班了,我們可以坐下來好好聊聊。”
她拿起桌上的紙巾,從口袋裏掏出一支筆,寫了一串數字遞過去,“這是我們在洛杉磯住的地方的電話號碼,你考慮好了可以打給我。”
“謝謝你。”鄧雯把紙巾小心地疊好放進圍裙口袋裏,聲音輕但真誠,“我會認真考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