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念一行人是從香港轉機,經過將近十五個小時的飛行,終於在洛杉磯國際機場落了地。
蘇念念走出航站樓的那一刻,被那股幹燥熾熱的風吹了個滿麵,跟上海悶濕黏膩的暑熱完全不同,這裏的熱是烤箱式的,幹爽、直接、毫不遮掩。
她眯著眼抬頭看了一眼天空,藍得幾乎不真實,萬裏無雲。
“天哪,我快曬化了。”蔡思琳從後麵跟上來,一邊推著行李箱一邊往頭上扣遮陽帽,“這就是加州陽光嗎?也太熱情了。”
許一南推著兩輛行李車走在最後麵,臉上沒什麽表情,但脖子上已經掛了一層薄汗。
林雅文戴著墨鏡走在最前麵,步伐利落,一邊走一邊四下張望,很快就在接機區域的人群裏鎖定了一個舉著“許”字牌子的中年男人。
“應該是那位。”林雅文朝他們招了招手。
司機是個四十來歲的華人男子,麵板曬成了小麥色,笑起來一口白牙,說著帶點粵語口音的普通話。
他殷勤地幫他們把行李一件件搬上一輛黑色的林肯城市轎車,後備箱放不下的,又整整齊齊地碼在了後座旁邊。
“幾位一路辛苦了,我姓陳,叫我老陳就行。徐先生交代過了,你們在洛杉磯這幾天,用車的事都找我。”
林雅文微微頷首:“那麻煩您了,陳師傅。”
“不麻煩不麻煩,走吧,先去別墅休息。這個點路上還好,大概四十分鍾就到。”
公路兩側是大片低矮的建築和棕櫚樹,偶爾能看到遠處起伏的山丘,山坡上星星點點地散落著白色和米色的房子。
蘇念念靠在車窗邊,打量著窗外的一切。
寬闊的馬路、巨大的廣告牌、漫天遍地的棕櫚樹,以及空氣裏那種說不上來的味道,幹燥的草木混著柏油路麵的氣息。
“你看!”蔡思琳突然拉了一下念唸的手,興奮地指著窗外。
蘇念念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高速路旁邊的一塊巨型廣告牌上,印著一個足球運動員淩空抽射的剪影,旁邊是碩大的“FIFA World Cup USA 94”的字樣,背景是紅白藍三色的星條旗元素,設計得張揚又熱烈。
“世界盃的海報!”
蘇念念也笑了:“對哦,今年是美國世界盃。”
今年六七月份,第十五屆世界盃足球賽就在美國舉辦,決賽就在洛杉磯的玫瑰碗球場。
雖然比賽已經結束了大半個月,但沿途仍然能看到不少世界盃的宣傳痕跡,街邊偶爾可見的印著各國國旗的紀念T恤。
老陳從後視鏡裏看了他們一眼,笑著接過話頭:“你們要是上個月過來就好了,正好可以看世界盃。那段時間洛杉磯可熱鬧了,全世界的球迷都湧過來,酒吧裏每天晚上人滿為患,大街上到處都能聽到各種語言的加油聲。”
許一南在後排坐直了身子,來了興趣:“我聽說是巴西隊拿了冠軍?”
“沒錯,決賽就在洛杉磯的玫瑰碗球場打的。”
老陳說起這個話題明顯興致高昂,語速也快了起來,“巴西對意大利,兩邊都是強隊,踢得那叫一個膠著。120分鍾打完,0比0,一個球都沒進。最後是靠點球大戰決出的勝負,巴西隊贏了。”
蔡思琳聽得入了迷:“那您去現場看了嗎?”
老陳笑了:“決賽的票炒到天價了,我是在家看的電視轉播。倒是徐先生,他上個月專程從香港飛過來看球的,決賽的票、半決賽的票都搞到了,看完世界盃纔回的香港。”
“雖然世界盃已經過去半個多月了,”老陳繼續說著,指了指窗外街邊一家體育用品店,櫥窗裏還擺著巴西隊的黃色球衣,“但是在洛杉磯,那種熱情的勁兒還沒散呢。你們去餐廳吃飯,說不定還能碰到有人在討論決賽。”
蘇念念點了點頭,目光又被窗外的景色吸引了過去。
車子正駛過一片看起來嶄新的商業區,建築外立麵的顏色還很鮮亮,有些地方還能看到腳手架和圍擋。
“陳師傅,我記得年初的時候這邊發生了地震?”蘇念念問,“看上去重建得不錯。”
老陳的表情收斂了一些,語氣也沉了下來:“地震是今年一月十七號,淩晨四點半,北嶺那邊的。”他歎了口氣,“別看就十幾秒,那動靜可嚇人了。我當時住在聖費爾南多穀那邊,離震中不遠,整個房子像是被人提起來使勁搖。我老婆嚇得抱著孩子就往外跑,連鞋都沒穿。”
車裏安靜了一下。
“好多公路都塌了,”老陳指了指前方,“你們看這條路,這段就是後來修的,原來那條橋在地震裏斷成了兩截。”
蘇念念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果然看到一段明顯比周圍更新的路麵,混凝土的顏色都白一些。路邊還豎著施工的標識牌,提醒著過往的司機注意限速。
“不過美國人重建的速度確實快,”老陳又恢複了樂觀的語氣,“好多路橋幾個月就修好了,北嶺那邊的居民區也在陸陸續續地重建,比預想中恢複得好。”
林雅文在副駕駛座上點了點頭,低聲對後排說了一句:“災後重建的效率值得學習。”
蘇念念沒有說話,但在心裏默默記下了。
這次來美國,除了陪許一南看學校,她自己也想多看看、多瞭解一些東西。
車子最終拐進了一個安靜的住宅區。
道路兩旁種著高大的棕櫚樹和修剪整齊的灌木叢,每家每戶的院子都很大,草坪綠得像假的一樣。
這裏的房子大多是西班牙風格的,白色的牆壁、赭紅色的瓦頂,掩映在各種叫不出名字的花樹之間。
“到了。”老陳把車停在一棟二層別墅的車道上。
林雅文對他們說:“進去先收拾一下,倒倒時差。別的事明天再說。”
別墅內部的裝修簡潔大方,是典型的美式風格,深色的硬木地板、寬大的皮質沙發、挑高的客廳天花板上懸著一盞鐵藝吊燈。
壁爐台上擺著幾本英文雜誌和一個插著幹花的陶罐。冰箱裏被提前塞滿了食物和飲料,看得出來有人細心地做了準備。
蘇念念在二樓挑了一間朝南的客房,推開窗戶,能看到後院的遊泳池和遠處連綿的山影。
她在窗前站了一會兒,深深地吸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