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學鈴聲準時響起,蘇念念收拾好書包,隨著人流走出教學樓。
走到校門口,蘇念念一眼就看到了葉懷謙,他正靠在車門邊,目光溫和地朝她望過來。
“葉叔叔!”蘇念念快步走過去,臉上帶著幾分驚訝,“你怎麽來了?”
“我今天上午到的,”葉懷謙替她拉開車門,“到了小區碰見鄭警官,聽他說了你被跟蹤的事情。你媽媽今天比較忙,我就過來接你。”
蘇念念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
她彎腰鑽進車裏,係好安全帶,嘴上說著:“其實我跟媽媽說了的,放學的時候人那麽多,不用特意來接我。”
葉懷謙發動車子,緩緩駛入車流。
“你媽媽的性子你還不瞭解?她心裏比誰都緊張你。”
他頓了頓,從後視鏡裏看了她一眼:“你呢,有沒有被嚇到?”
蘇念念想了想,認真地回答:“其實還真沒來得及害怕,剛開始發現他們的時候,腦子裏就一個念頭,得快點跑。”
她說著,語氣裏竟帶了幾分得意,“還好我平時有鍛煉,體育課跑步從來都是前幾名,他們兩個人,愣是沒跑過我。”
葉懷謙嘴角微微上揚,但很快又收斂了笑意。
蘇念念繼續說:“不過後來跑到學校,那時候纔有點後怕。”
“葉叔叔,你說我要不要再學點防身術之類的?比如跆拳道什麽的,萬一下次他們真追上我了,我起碼能自保。”
葉懷謙沒有立刻回答。
車子停在一個紅燈路口的時候,他目光認真地看著蘇念念。
“念念,你要明白一件事,”他的聲音很沉,卻不嚴厲,“這件事不是你的錯,你不需要因為別人的惡意而改變自己的生活方式。”
“而且,鄭警官那邊已經在查了,他是我以前的戰友,”葉懷謙說,“他後來轉業去了公安係統,聽他話裏的意思,追你的那兩個人應該是拿錢辦事的,本身沒什麽大的威脅,真正的問題在背後指使的人。”
車子重新啟動,駛上一條兩旁種滿銀杏的街道。
蘇念念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思考什麽。
“今天早上我看媽媽的樣子,她應該已經有懷疑的物件了。”
她偏過頭,目光直直地看向前麵的葉懷謙,“葉叔叔,你知道是誰嗎?”
葉懷謙沒有否認:“有些猜測。”
“是媽媽的競爭對手?”
“嗯。”
蘇念唸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杭州的那個盛和?”
葉懷謙從後視鏡裏看了她一眼,眼底閃過一絲意外。這孩子,心思比同齡人通透得多。
“你知道他們?”
“這段時間他們不是一直在跟我媽媽搞什麽純淨水跟礦泉水的競爭嗎?”
葉懷謙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這些,你媽媽也都跟你說了?”
“嗯,媽媽一直都會跟我講廠子的事情。”
“所以,盛和在市場競爭中沒能贏過媽媽,就搞這些背地裏的勾當?也太沒品了吧,跟蹤我想幹什麽?綁架我?”
她說“綁架”兩個字的時候,聲音有一瞬間的發緊,但很快又被她掩飾過去了。
葉懷謙聽出了她語氣裏細微的波動,放緩了語速:“應該不至於走到那一步。”
“盛和的老闆叫周錦程,這個人……怎麽說呢,生意場上的手段不算太高明,但自尊心極強。”
“他在純淨水這場仗上輸給你媽媽,心裏憋著一口惡氣。我估計,他是拿你媽媽沒辦法,就想著嚇唬一下你,給他自己出出氣,找回一些麵子。說白了,就是小人行徑。”
蘇念念氣得撇了撇嘴:“欺負我一個小孩兒,這算什麽找回場子?要有本事,市場上光明正大地跟我媽媽競爭啊。”
她頓了頓,忽然想到了什麽,語氣變得認真起來:“葉叔叔,生意場上都這樣嗎?你以前也碰到過這樣的事情嗎?”
葉懷謙沉默了幾秒。
車窗外,夕陽正慢慢沉下去,把整條街道染成了暖橘色。
他的目光穿過擋風玻璃,似乎看向了很遠很遠的地方。
“生意場上,利益當先,其他的都得讓步。”
“別說盛和的周錦程跟你媽媽本來就沒什麽交情,有時候,就算是曾經一起扛過槍、肩並肩上過戰場的兄弟……到了利益麵前,一樣可以在你背後捅你一刀。”
車廂裏一下子安靜了。
葉懷謙的臉上此刻浮現出一種她從未見過的神情,不是憤怒,也不是悲傷,更像是一種淡淡的遺憾。
“葉叔叔,”她小心翼翼地開口,“你以前……遇到過?”
葉懷謙輕輕歎了口氣。
“你知道我做海運生意,”他說,“八五年大裁軍的時候,有一個老戰友退了伍。那時候他家裏條件不好,他來找我,想找個活兒幹,我二話沒說就答應了畢竟是一起出生入死過的兄弟,我信得過他。”
車子駛進小區,他把車緩緩停在路邊,熄了火,但沒有下車的意思。
“我讓他管著海運的一攤子事,大大小小的航線、港口的對接,全交給了他。頭兩年確實幹得不錯,我也放心。”
葉懷謙的目光落在方向盤上,“可後來,他跟外麵的人勾搭上了,利用我的航線、我的船,幹起了走私的行當。”
蘇念念瞪大了眼睛,一時說不出話來。
“要不是我手下另一個兄弟察覺到不對,偷偷告訴了我,恐怕我早就被他拉下水了。”
葉懷謙說到這裏,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走私,那可不是鬧著玩的,一旦查出來,整個公司都得完,我這輩子也就交代了。”
蘇念念張了張嘴,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那……後來呢?那個人呢?”
“我親手把他送進了公安局。”
車廂裏又陷入了沉默。
蘇念念低下頭,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雙手,心裏翻湧著說不清的複雜情緒。
她以前總覺得生意場上的事情離自己很遠,那些大人之間的爾虞我詐,不過是電視劇裏才會有的情節。
可此刻,聽著葉懷謙平靜而克製的講述,她才真切地意識到,這些事情,就發生在她身邊的人身上。
“這聽上去……”她輕聲說,“感覺可以拍一部電影了。”
葉懷謙輕輕笑了一聲:“電影也是源自於生活嘛。”
他轉過頭,認真地看著蘇念念。
夕陽的餘暉從車窗灑進來,落在蘇念唸的臉上。
“念念,我跟你說這些,不是為了嚇你,”
葉懷謙的語氣溫和下來,“而是你也要開始慢慢走進生意場了,這條路上,形形色色的人都有,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不可無。你記住這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