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念喬看著眼前一臉認真的蘇敏哲,心裏的那道防線在劇烈顫抖,但理智告訴她,有些話必須說在前頭。
既然他說是“以結婚為前提”,那有些現實的問題,不能視而不見。
“還有一件事……”她猶豫著開口。
蘇敏哲敏銳地察覺到了她情緒的變化:“你說,或者說,你有什麽顧慮?”
鍾念喬抬起頭直視他的眼睛:“你知道,周叔叔隻是我繼父。”
“嗯,我知道。”
“我的意思是……”鍾念喬頓了頓,決定把話挑明瞭說,“我不是那種喜歡麻煩別人的性格,更不想欠誰的人情。如果你想……”
她停頓了一下,“之前我也相過親,他們對我態度不錯,甚至可以說是殷勤備至。但這不過是因為周叔叔的位置。但是,如果你也是抱著這樣的期待……”
話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再明顯不過。
蘇敏哲看著她緊繃的臉,瞬間明白她在擔心什麽。
“你的意思是,如果我想通過婚姻獲得什麽政治資源,是不可能的。”
蘇敏哲替她把那句難聽的話說了出來,語氣卻很坦蕩。
“沒錯。”鍾念喬點了點頭,“雖然我很尊敬周叔叔,他也對我很好。但是我畢竟不姓周,我不是他的親生女兒。那些所謂的資源、人脈,跟我沒有半點關係。”
蘇敏哲的臉上並沒有出現她預想中的錯愕或遺憾。
“我瞭解了。”蘇敏哲微微頷首,語氣誠懇,“雖然我並沒有這個打算,也從未想過要利用婚姻去換取什麽,但是,還是謝謝鍾小姐的坦誠。”
鍾念喬愣了一下,臉頰有些發燙。對方的坦蕩反倒襯得她有些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我……我不是故意把你想得那麽功利……”她有些語塞,試圖解釋 。
“我明白。”蘇敏哲溫和地打斷了她,嘴角帶著一絲安撫的笑意。
“鍾小姐隻是不想占周家的便宜,更不想讓別人誤會。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周主任給你介紹的這些相親物件,你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能成吧?”
鍾念喬心頭一跳。
這個男人,太聰明,也太敏銳了。
她低下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被你看穿了。”
“既然鍾小姐這麽坦誠,那我是不是也應該重新做一下自我介紹?”蘇敏哲忽然說道 。
“周叔叔跟我說過你的情況,不過……我沒注意聽。”
蘇敏哲笑了笑:“我雖然姓蘇,但我其實是蘇家抱養的孩子。”
“我生父是烈士,在我出生之前就犧牲了。我母親生下我不久,也因為身體原因去世了。”
鍾念喬的心猛地揪緊了。相比之下,她雖然家庭破碎,但至少父母尚在。而他……
“但是,”蘇敏哲的話鋒一轉,眼底浮現出溫暖的光亮,“跟鍾小姐的情況不一樣的是,我從來沒有覺得我不是蘇家人。”
他看著鍾念喬:“父母對我和對親生的孩子別無二致,兄姐們也一直護著我。在蘇家,我從未感覺到自己是外人。所以,其實我想說的是,我家裏人都是很好、很溫暖的人。”
鍾念喬看著他,不知怎麽的,鼻尖一酸,眼眶瞬間濕潤了 。
她剛才說了那麽多關於“繼女”、“外人”、“資源”的冷硬話語,試圖推開他。
可他卻一眼看穿了她。
她想起了媽媽剛帶她嫁給周叔叔的時候,她躲在門後,聽到周家的親戚在客廳裏竊竊私語,說她是“拖油瓶”。
後來她拚命學習,努力變得懂事、乖巧,不給周叔叔添一點麻煩。
後來,隨著她成績越來越好,考上名校,那些說風涼話的人越來越少,甚至開始誇她。
上大學以後,周家的家族聚會,她能不去就不去。
而她的親生父親那邊呢?
父親早已再婚,組建了新的家庭,有了新的妻子和孩子。她以前的房間早就沒了,被改成了弟弟的書房。
現在她每年回江漢看望父親和長輩,都是客客氣氣地住酒店 。
周家是媽媽的家,江漢是爸爸的家。
那她的家在哪裏?有時候站在北京熙熙攘攘的街頭,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該往哪裏走 。
可現在,對麵這個男人沒有因為她的敏感而退縮,反而向她展示了另一種可能。
他說,他家人都是很好的人。
鍾念喬深吸一口氣,平複了一下心情。
她抬起頭,目光不再閃躲,而是定定地看向蘇敏哲。這一次,她的眼裏沒有了猶豫。
“蘇敏哲,”她叫了他的名字,“你剛才說的話,我答應了。”
“我們試試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