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念抱著雪球小心翼翼地走進客廳,生怕動作太大碰到它受傷的地方。
雪球已經不像剛才那樣瑟瑟發抖了,但精神還是有些蔫蔫的。
蘇敏之快步走到櫃子旁邊,拉開抽屜翻出了家裏的醫藥箱。她把箱子放在茶幾上,開啟蓋子,在裏麵翻找著。
她拿出一管藥膏,看了看說明書。
蘇念念把雪球放在沙發上,自己也坐下來,輕輕撥開雪球背部的毛發,露出那一小片被燎過的地方。
雖然麵板沒有破,但那一塊的毛已經焦成了黑黃色,捲曲著貼在麵板上,看著就讓人心疼。
“媽媽,這人塗的跟狗塗的,應該差不多吧?”蘇念念有些不確定地問。
蘇敏之湊過來仔細看了看:“我看雪球身上不算嚴重,沒有破皮流血,應該問題不大。這個藥膏主要是消炎的,先塗上。”
“好。”蘇念念接過藥膏,擠出一點,輕輕地塗在雪球受傷的地方。
雪球動了動身子,發出一聲低低的嗚咽。
“乖,忍一下,很快就好了。”
塗完藥,她把藥膏蓋好,遞給蘇敏之。
雪球微微蹭了蹭蘇念唸的手,終於安靜地趴了下來。
蘇念念看著它,氣呼呼地說:“那個許一北,真是太過分了!一點都不知道輕重,往動物身上扔鞭炮,這種事情怎麽做得出來?怪不得南南不喜歡跟她一起玩,換成我我也不喜歡。”
蘇敏之在旁邊收拾醫藥箱,聞言抬起頭看了女兒一眼:“這話你在家裏跟我說說就行了,出去可別亂講。再怎麽說,人家也是親兄妹,血脈是斷不開的。”
“我知道,我又不是真傻。”蘇念念撇了撇嘴。
蘇敏之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女兒的頭發:“是的,我閨女聰明著呢。”
蘇念念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轉移話題道:“對了媽媽,我剛纔在院子裏聽南南奶奶說話,怎麽感覺她好像特別害怕林阿姨找男朋友啊?林阿姨就是隨口舉個例子,她那反應也太大了吧?”
蘇敏之把醫藥箱放回櫃子裏,走回沙發邊坐下,淡淡地說:“這不是很正常嗎?”
“啊?”蘇念念一臉疑惑,“哪裏正常了?林阿姨都離婚這麽多年了,許叔叔自己都再婚生了女兒了,林阿姨找不找男朋友關他們傢什麽事?”
蘇敏之斟酌了一下措辭,解釋道:“你想啊,你林阿姨現在住的這套房子,以後肯定是要留給南南的。”
“南南奶奶擔心的是什麽?是如果你林阿姨再找一個人,結了婚,萬一以後有了別的孩子,或者那個男人有什麽心思,這房子、這些財產,就有人跟南南來爭了。這會損害到南南的利益。”
蘇念念聽明白了,但還是覺得不舒服:“那林阿姨呢?林阿姨自己的感情生活,她就不管了?”
“你林阿姨跟她有什麽關係?”蘇敏之輕輕笑了一聲,語氣裏帶著一絲無奈,“她在乎的是自己的孫子,至於你林阿姨過得好不好,開不開心,那不在她的考慮範圍之內。這就是人性,念念。”
蘇念念沉默了一會兒,低聲嘟囔道:“這些人可真夠無聊的。明明都是各過各的日子了,還要管這管那的。”
“那我爸呢?媽媽你之前說我爸也害怕你再找,難不成他也是害怕有人來跟我爭財產?”
蘇敏之挑了挑眉:“可不就是嗎?你以為他是真的還對我有什麽感情?他無非就是怕我再嫁人,萬一生了別的孩子,或者那個男人帶著孩子,以後分家產的時候,就會分走一部分本來屬於你的東西。”
蘇念唸的表情變得有些複雜。
“我爸可真是……”她想了半天,找到了一個詞,“小心眼兒的男人。”
話剛出口,她又覺得這個詞不夠準確,搖了搖頭改口道:“不對,這叫精緻利己主義。”
蘇敏之被她逗笑了:“你這又是什麽新詞?哪裏學來的?”
“意思就是說呢,在不違反法律、不破壞社會規則的前提下,把個人利益最大化作為首要目標。什麽感情啊、道義啊、人情啊,都要給利益讓路。”
蘇敏之想了想,點了點頭:“這樣說的話,好像也沒有錯,很多人都這樣。”
“隻是少了些人文關懷。”蘇念念歎了口氣,“活得太累了,什麽都要算計,多沒意思。”
蘇敏之看著女兒,眼神柔和下來:“他關懷不關懷的,跟我有什麽關係?我要他的關懷做什麽。”
她伸手把蘇念念攬進懷裏,輕聲說:“我有你就夠了。”
蘇念念乖乖地靠在媽媽肩上,手裏一下一下地撫摸著躺在旁邊的雪球。
雪球的毛軟軟的、暖暖的,讓人的心情也跟著平靜下來。
蘇念念安靜了一會兒,突然開口說:“媽媽,要不然我還是在上海讀大學吧?”
蘇敏之愣了一下,低頭看她:“怎麽突然這樣說?你不是一直說要考清華嗎?還說要去尋找你潛在的投資物件?”
那是蘇念念之前開玩笑的話。她說清華北大的學生以後成為社會精英的概率更高,她要去那裏廣交人脈。
蘇念念笑了一下,語氣裏卻帶著幾分認真:“上海也有不錯的大學啊,複旦、交大都挺好的。而且……哎呀,我就是捨不得媽媽嘛。”
她把臉埋進蘇敏之的肩窩裏,聲音悶悶的:“北京那麽遠,我要是去了那邊,一學期都見不了你幾次。”
蘇敏之心裏一暖,但還是說道:“傻孩子,你外公外婆不是在北京嘛,他們可盼著你去呢。而且媽媽到時候可以經常去北京看你,也可以去看看外公外婆,一舉兩得。”
蘇念念沒有說話,隻是把媽媽抱得更緊了一些。
她沒有告訴媽媽她真正擔心的是什麽。
她擔心的是,如果她去了北京,家裏就隻剩下媽媽一個人了。
每天媽媽下班回來,房子裏空蕩蕩的,沒有人跟她說話。冰箱裏的飯菜涼了,沒有人提前幫她熱好。
週末的時候,沒有人陪她逛街、看電影、窩在沙發上看電視。
想到這裏,蘇念唸的眼眶有些微微發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