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雅文把車緩緩停在院子門口，熄了火。
下車後，她看了一眼院子裏的情形，眉頭微微皺起。
“怎麽了？”坐在副駕駛的蘇敏之從一旁繞過來，順著她的目光望去。
院子裏，蘇念念正蹲在地上，懷裏緊緊抱著那隻雪白的薩摩耶。
雪球平時活潑好動，見人就搖尾巴，此刻卻縮成一團。
許一南站在旁邊，神情有些複雜。他身側還站著一個紮著雙馬尾的小女孩兒，穿著粉紅色的棉襖，臉上掛著淚痕，眼眶紅紅的。
兩人快步走進院子。
走近了，她們聽到那個小女孩兒正帶著哭腔說：“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看看它會不會跳起來……”
蘇念念沒有理會她，隻是輕輕撫摸著雪球的背，低聲安慰：“乖，不怕不怕。”
林雅文走到跟前，問道：“這是怎麽了？”
許一南抬起頭，看到媽媽回來了，臉上閃過一絲如釋重負的神情。
他指了指那個小女孩兒，語氣裏帶著明顯的不滿：“媽，許一北嚇到雪球了。她剛才往雪球身上扔小鞭炮，把雪球嚇得到處跑。”
“什麽？”林雅文眉頭擰得更緊了。
蘇敏之快步走到蘇念念身邊，蹲下身子，關切地問：“念念，雪球沒事吧？”
蘇念念抬起頭，眼眶有些泛紅。
她小心翼翼地撥開雪球背部的一簇毛發，露出底下一小片焦黑的痕跡：“媽媽你看，這裏的毛都被燎了。幸好我發現得及時，不然……”
她沒有說下去，但在場的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蘇敏之心疼地摸了摸女兒的頭，又看了看雪球身上的痕跡，眼神沉了下來。
這時，屋裏的大人也聞聲出來了。
許嘉文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絨大衣，身後跟著許一南的奶奶——一位頭發花白、保養得宜的老太太。
許嘉文一眼就看到了院子裏的情形，腳步頓了頓，隨即快步走上前來。
“蘇總。”他先禮貌地跟蘇敏之打了個招呼，語氣裏帶著幾分客套。
蘇敏之微微點頭：“許局。”
兩人的稱呼透著一種疏離的正式感。
許嘉文轉向自己的兒子，問道：“這是怎麽了？南南？”
還沒等許一南開口，許一北就先哭出了聲。她跑到許嘉文身邊，扯著他的衣角，帶著哭腔喊道：“爸爸，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逗逗它玩，我不知道它會害怕……”
許一南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她往雪球身上扔鞭炮，把雪球嚇得魂都沒了，還把毛給燎了一片。這叫逗著玩？”
許母見狀，連忙打圓場：“哎呀，小孩子嘛，不懂事。好在沒出大事就行了，北北也不是故意的，對不對？”
蘇念念聽到這話，站起身來，懷裏依然抱著雪球。
她直視著許母，說：“許奶奶，您說沒出大事，那是因為我看到得及時。如果我晚一步，鞭炮炸在雪球臉上呢？炸到眼睛呢？那時候您還能說沒出大事嗎？”
許母被一個小姑娘這樣頂撞，臉上有些掛不住：“這……我不是這個意思……”
許嘉文也聽明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他想起許一南之前跟他提過，這隻叫雪球的薩摩耶是蘇念唸的心頭寶，感情深得很。
他看了看女兒，語氣嚴肅起來：“一北，跟念念姐姐道歉。”
許一北癟著嘴，哭得一抽一抽的，小聲說：“對不起，念念姐姐……”
蘇念念卻搖了搖頭：“你傷害的是雪球，你應該跟雪球道歉。”
許母一聽這話，眉頭皺了起來：“這怎麽能有跟一隻狗道歉的道理？雅文，你看看，這孩子……”
“媽。”許嘉文打斷了她的話。
許一北見奶奶被打斷，而爸爸又不幫她說話，哭得更厲害了，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這時，林雅文終於開口了。
她忍了很久了，從下車看到院子裏多出來的人開始，她就在壓著火氣。現在，她覺得有些話必須說清楚。
“許嘉文，你說你今天來是看南南的，可你沒說還要帶著別人一起過來？”
許嘉文頓了頓，解釋道：“是媽說快過年了，也很久沒看到南南了，想來看看。北北的媽媽今晚有個喜酒要吃，沒人帶她，我們就……”
“你帶著外人一起來我家，”林雅文打斷了他，“是不是得提前跟我說一聲？”
許母在一旁急了：“哎呀，雅文，這……我們哪裏能算外人呢？南南是我親孫子，我來看看自己的孫子，怎麽就成外人了？”
林雅文轉向她，目光平靜卻堅定。
“阿姨，請您理解我一下。”
她的語氣依然客氣，卻透著一股不容逾越的界限感，“我和嘉文離婚很多年了。我在國外的時候，您幫忙照顧南南，我心裏一直都記著這份情。但有些事情，我必須說清楚。”
她頓了頓，繼續道：“他有了新的家庭，我作為前妻，從未去過他那邊，也從不過問他現在的生活，我始終保持著該有的距離和體麵。”
“因為南南，我們不可避免地要有來往，但他每次過來之前，都會提前打招呼。這是我們當初定下的規矩。”
“今天他帶你們一起過來，事先沒有跟我說一聲，”林雅文看向許嘉文，“這確實是逾矩了。”
許母張了張嘴，還想說些什麽。
林雅文卻沒有給她這個機會：“阿姨，您有沒有想過，如果我有男朋友了呢？家裏隨隨便便就可以進，讓我怎麽跟人家解釋？這樣不好吧？”
“雅文，你這是……”許母的臉色變了變。
“我隻是舉個例子。”林雅文的語氣平和，“我尊重你們，也希望你們可以尊重我。”
院子裏安靜了一瞬。
許嘉文沉默了幾秒，最終點了點頭：“今晚的事情我跟你道歉，是我考慮不周。下次不會再發生。”
蘇敏之在一旁看著這一切，原本想帶著念念先回屋裏去，但又擔心林雅文一個人應付不來，便一直陪在旁邊沒有離開。
蘇念念見大人們的事情暫時告一段落，抱著雪球走到許嘉文麵前，把雪球身上被燎到的地方展示給他看。
“許叔叔，您看看。”她的聲音清脆，帶著幾分認真，“這一片毛都焦了，麵板也有點發紅，雪球現在還在發抖呢。”
許嘉文低頭看了看，眉頭皺了起來。那一小片焦黑的痕跡在雪白的毛發中格外刺眼。
蘇念念繼續說道：“許叔叔，我知道她不是故意的。但是，雪球雖然是狗，也是活生生的生命。她會疼，會害怕，會難過。”
“我覺得您應該注重一下北北妹妹的教育問題，從小培養她尊重生命的觀念。不然她現在敢對著狗扔鞭炮，以後說不定會做出更過分的事情。”
蘇念念說出這樣的話，讓許嘉文一時竟不知如何回應。
許一南在旁邊補了一句：“對啊，爸，你平時都怎麽教育她的？”
許嘉文扶了扶額頭，苦笑了一下。
他平時工作忙得焦頭爛額，哪有時間管孩子的教育。許一北一直是她媽媽和奶奶在帶，被慣得有些驕縱，他其實也知道，隻是一直沒騰出精力來管。
他看了看蘇敏之，又看了看林雅文，最後看向自己的女兒，語氣嚴肅：“一北，跟雪球道歉。”
許一北抬起頭，看到爸爸一臉嚴肅的樣子，有些害怕了。她抽噎著，小聲說：“對……對不起……”
許一南：“你對不起誰？”
許一北低下頭，看著蘇念念懷裏那隻還在微微發抖的薩摩耶，聲音更小了：“對不起，雪球。”
“這還差不多。”許一南點了點頭。
許嘉文無奈地看著自己的兩個孩子。
其實他今天帶許一北過來，除了真的沒人幫忙帶之外，也是希望這對同父異母的兄妹能親近一下。
畢竟血濃於水，他不想讓兩個孩子之間的關係太過疏遠。
但看許一南對待許一北的態度，再看他對蘇念唸的態度，和今天發生的這一切……看來，又是無用功了。
他歎了口氣，招呼著許母和許一北：“媽，北北，我們走吧，今天打擾了。”
許母還想說什麽，被他一個眼神製止了。
臨走前，許嘉文又看了林雅文一眼：“雅文，今天的事……抱歉。”
林雅文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麽。
目送他們走遠，蘇敏之才轉過頭來，拍了拍林雅文的肩膀：“你今天做得很好。”
林雅文苦笑了一下：“有些話早就該說了，隻是一直不想把關係弄得太僵。今天實在是忍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