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裏安靜了片刻。
葉懷瑜緊盯著弟弟的臉,試圖從那張波瀾不驚的麵孔上找到一絲破綻。但葉懷謙的表情管理向來無懈可擊,她什麽都看不出來。
就在她準備繼續追問的時候,葉懷謙突然開口了。
“你知道,我在陸家嘴那個專案的合作夥伴……”
葉懷瑜一愣,下意識地接話道:“我知道啊,你上回不是還幫人家來問我要小狗嗎?”
說到這裏,她突然反應過來,眉頭一皺,語氣變得有些不滿。
“葉懷謙你別轉移話題啊!剛才我的問題你還沒回答呢,你到底……”
話說到一半,葉懷瑜的聲音戛然而止。
她愣住了。
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變成驚訝,又從驚訝變成恍然大悟。
葉懷謙沒有看她,隻是低頭喝茶。
茶杯遮住了他大半張臉,讓人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葉懷瑜的腦子飛速地轉著。
陸家嘴的專案……合作夥伴……幫人家要小狗……
當時葉懷瑜還覺得奇怪,她這個弟弟什麽時候變得這麽熱心了?
現在想想,那些反常的舉動,都有瞭解釋。
葉懷瑜慢慢回過味兒來,目光變得意味深長。
“這事……跟你那個合作夥伴有關?”
葉懷謙依然沒有抬頭,隻是淡淡地說了一句:“偶然知道了點事情,剛巧徐向民自己撞上來。”
“上回我就隱隱約約覺得哪裏不對勁兒。”葉懷瑜的眼睛眯了起來。
“你什麽時候這麽熱心了?幫人家要狗就算了,還專門打電話來囑咐我,說是你生意上特別重要的合作夥伴,讓我態度好一點。”
“我當時就覺得奇怪,但沒往深了想。現在回過頭來看,我上次就是被你忽悠了!”
葉懷謙沒說話,隻是繼續喝茶。
但葉懷瑜注意到,他端茶杯的手微微頓了一下。那個動作很輕微,如果不是她一直盯著看,根本不會注意到。
但就是這個細微的動作,讓她更加確定了自己的猜測。
“但是……”
葉懷瑜的語氣變得有些遲疑,“你這麽坑徐向民,人家也不知道吧?”
她口中的“人家”,指的自然是那位蘇總。
葉懷謙終於抬起頭來,目光與姐姐對視。
“也不單單是因為她……”
他說得含含糊糊,沒有把話說完,但這句話本身已經暴露了太多資訊。
葉懷瑜的嘴角微微翹了起來。
她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她這個弟弟,從小到大就是個悶葫蘆。後來長大了,身邊有小姑娘圍著轉,但他一個都看不上,冷得像塊冰似的。
她還以為這個弟弟要打一輩子光棍呢,沒想到……
“行了行了。”
葉懷瑜擺了擺手,打斷了這個話題。她知道再問下去,葉懷謙也不會多說什麽。
“你讓我好好想想。”
她站起身來,在客廳裏來回踱了幾步,腦子裏飛速地盤算著。
過了一會兒,她停下腳步,轉身看著葉懷謙。
“這樣吧,這事你別摻和了,我來處理。”
“你怎麽處理?”
“我去找父親。”
“就說這次的事情是我讓你這麽做的。徐向黨當年坑我在先,你這次不過是幫我出口氣,替我報仇。”
她走回沙發邊坐下,目光溫和地看著弟弟。
“懷謙,你想讓咱家跟徐家疏遠,不需要用這種方式。徐向黨先坑我,後坑你。在爸心裏,咱倆加起來,不至於比不過當年徐老對他的提攜。”
葉懷謙聽完,輕輕笑了一聲。
“這可不一定。”
他的語氣裏帶著幾分譏諷。
“徐老已經退了,身體也不太好,聽說今年還住過一次院。”
葉懷瑜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繼續說道。
“徐向黨撐不起來,徐家這一代沒什麽能拿得出手的人物。父親是個明白人,他知道該怎麽做。”
葉懷謙沒有說話,但眉頭微微舒展了一些。
“徐向民那邊,之前徐向黨坑你的錢,你連本帶息討回來就是了。”
葉懷瑜頓了頓,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但是陳文韜,你不能得罪。”
葉懷謙皺了皺眉。
“你們陸家嘴的專案到時候還得過他那裏呢。”葉懷瑜繼續說道,“你把他得罪死了,以後有你受的。”
“建設部又不是他說了算。”
“你別說氣話。”
葉懷瑜瞪了他一眼。
“他就算說了不算,給你使絆子的能耐還是有的。今天卡你一個章,明天拖你一份檔案,後天讓你補一堆材料……你有多少時間耗在這些事情上?時間成本也是成本!”
葉懷謙沒有反駁。
葉懷瑜見他不說話,知道他是聽進去了,心裏稍微鬆了口氣。
但她還有話要說。
“還有……”
她的語氣突然變了,變得有些微妙,帶著幾分打趣的意味。
“我雖然跟那位蘇總接觸不多,但你不要小看了人家。”
葉懷謙的動作頓了一下,目光不自覺地看向姐姐。
“人家可能根本就不需要你英雄救美。”
葉懷瑜的嘴角勾起一絲笑意,那笑意裏帶著幾分調侃,幾分揶揄。
“我不是……”
葉懷謙下意識地想要否認,但話還沒說完,就被葉懷瑜打斷了。
“你聽我說完。”
葉懷瑜抬起手,示意他閉嘴。
“我猜你這點少男心思,人家根本就不知道吧?”
她的語氣裏帶著幾分篤定,像是已經看穿了一切。
葉懷謙的臉色微微有些不自然。
“你這事可不容易啊。”
葉懷瑜歎了口氣,語氣裏帶著幾分感慨,又有幾分同情。
“人家有錢,有事業,還有小棉襖。”她扳著手指頭數著,“現在還多了條狗,日子過得美滋滋的,幹嘛非得找男人啊?”
葉懷謙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但葉懷瑜絲毫沒有要放過他的意思,繼續說道:“就算人家要找男人,什麽樣的找不到?有才的、有貌的,溫柔的、體貼的排著隊等著呢。比你年輕的更是比比皆是,二十幾歲的小夥子多的是。”
她看著弟弟那張越來越黑的臉,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濃。
“我還真看不出你有什麽優勢?”
葉懷謙放下茶杯,深深地看了姐姐一眼。
那眼神裏寫滿了後悔,他已經開始後悔把這件事告訴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