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懷謙昨天剛去了葉懷瑜家裏吃飯,姐弟倆難得聚在一起,聊了很多。
他在深圳這些年,跟家裏人聚少離多,尤其是這個姐姐,雖然隔三差五會通個電話,真正麵對麵坐下來說說話的機會卻不多。
沒想到今天下午,葉懷瑜又給他打了電話,讓他過去一趟。
電話裏她的語氣聽起來很平常,沒有什麽特別的情緒,但葉懷謙還是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不同尋常。
葉懷謙心裏隱隱有些猜測。
葉懷瑜一個人在家,她穿著一件家居服,頭發隨意地挽在腦後。
“姐夫呢?”葉懷謙進門後隨口問道,一邊換上拖鞋,一邊環顧四周。
“晚上有飯局,他先出去了。”
葉懷瑜走過來,接過他脫下的大衣掛在衣架上。
“我們不等他,先坐下吃飯吧。”
葉懷謙點了點頭,跟著她往餐廳走去。
餐桌上已經擺好了碗筷,中間放著一個冒著熱氣的大碗。葉懷謙走近一看,愣了一下。
居然是熗鍋麵。
那股熟悉的香味撲麵而來,是蔥花和醬油在熱油裏爆香後的味道,混合著麵條的麥香。這個味道,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聞到過了。
“今天阿姨放假了,我會做的不多。”
葉懷瑜一邊給他盛麵,一邊說道。
“我記得你以前不是最愛吃熗鍋麵嗎?”
葉懷謙接過碗,看著碗裏的麵條,嘴角微微揚起一絲弧度。
他夾起一筷子麵條,送進嘴裏。
麵條煮得軟硬適中,湯底鹹淡正好。但吃在嘴裏,卻總覺得少了點什麽。
“我以前愛吃的是媽做的熗鍋麵。”
葉懷謙慢悠悠地說道,語氣裏帶著幾分挑剔,又有幾分懷念。
“不是任何熗鍋麵味道都一樣的。”
葉懷瑜也給自己盛了一碗,在他對麵坐下。她聽出了弟弟話裏的意思,並不生氣,反而笑了起來。
“我這是專屬的姐姐味道的。”她說,“獨一無二,別處吃不到。”
葉懷謙又吃了一口,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你怎麽放醋了?”
“誰家做熗鍋麵還放醋啊?這不是串味了嗎?”
葉懷瑜的表情有些尷尬,她輕咳了一聲,若無其事地說道:“一開始放錯了,不過我很快就發現了,問題不大,你將就一下。”
“……”
葉懷謙無奈地看著她,心裏哭笑不得。
這麽多年過去了,她的廚藝還是一如既往地“穩定”。
但葉懷謙還是低下頭,一口一口地把麵吃完了。
不管味道怎麽樣,這畢竟是姐姐的心意。
吃完麵,葉懷瑜收拾了碗筷,又泡了一壺新茶端上來。
葉懷謙端起茶杯,問道:“你今天把我叫過來,到底怎麽了?”
“你是不是碰到徐家的人了?徐向民?”
葉懷謙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略微挑了一下眉,目光從茶杯上移開,落在姐姐的臉上。
“你這麽快就知道了?”
葉懷瑜:“陳文韜給我打電話了。”
陳文韜是葉懷瑜的前夫,現在是徐向陽的丈夫。
“嗬。”
葉懷謙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裏帶著幾分譏諷。
“他倒是訊息靈通。”
葉懷瑜問道:“那個徐向民,你是打算坑他一把?”
葉懷謙也沒有否認,隻是淡淡地說了一句:“他自己送上門的。”
徐向民那個人,她也有所耳聞。腦子不太靈光,又貪財好利,整天想著走捷徑發橫財。
“到時候他鬧到家裏麵父親麵前,你怎麽收場?”葉懷瑜問道。
葉家和徐家的關係,雖然這些年已經淡了許多,但畢竟還有那麽一層舊情在。徐老是葉斌的老領導,如果徐向民真的鬧起來,把事情捅到兩家長輩麵前,那可就不好收場了。
“在商言商而已。”
葉懷謙的語氣很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做生意有賺有賠,這是天經地義的事。他願意把錢投進來,是他自己的選擇,我又沒有拿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
“更何況,徐家不一定敢把這件事鬧大。真鬧起來,我也沒什麽好怕的。”
葉懷瑜看著他,目光裏帶著幾分探究。
她瞭解自己這個弟弟。葉懷謙從小就是個有主意的人,做事從來不打無準備之仗。他既然敢這麽做,肯定是有所依仗的。
“你跟我說實話。”她說,“你和徐家之間,到底有什麽過節?”
葉懷謙簡單說了一下徐向黨之前坑他的事情。
葉懷瑜:“這人可真是……”
葉懷謙看著姐姐的反應,反而笑了。
“姐,你別激動。”
“我不過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而已。”
“陳文韜給你打電話,估計是徐向陽的主意。”
葉懷謙繼續說道,“徐向陽是徐家兄弟姐妹裏最聰明的一個,她肯定已經猜到了我的意圖。”
葉懷瑜點了點頭:“徐家也就這麽一個明白人了。徐向黨城府深但格局不夠,徐向民更是蠢得無可救藥。隻有徐向陽,還算有幾分頭腦。”
葉懷謙問道:“陳文韜怎麽說?”
葉懷瑜歎了口氣:“前幾年建委改組,改成建設部,陳文韜就在建設部,他說,以後專案審批上有什麽需要的,可以讓你直接找他。他會幫忙打點。”
葉懷謙聽完,冷笑了一聲。
“他之前可沒少找我麻煩。”
所以他主動示好,想要修複關係。
“這事你怎麽想的?”葉懷瑜問道。
葉懷謙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
“我估計徐向黨做的事情徐向陽已經知道了。”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窗外漸漸暗下去的天色上。
“她讓陳文韜給我一些好處,是想讓我放過徐向民。”
葉懷瑜點了點頭,表示認同。
但她隨即又搖了搖頭:“估計不止是這樣。”
“聽說徐向民也是個混不吝的,腦子不太好使,但脾氣不小。她是怕到時候你坑了徐向民,她管不住她那個弟弟。”
她目光複雜地看著葉懷謙。
“徐向民一旦鬧起來,徐向黨之前做的事情也瞞不住了。到時候咱們家跟徐家……那就是徹底撕破臉了。老爺子那邊,怕是不好交代。”
“以後兩家涇渭分明,這樣不好嗎?”
葉懷謙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他的目光與姐姐對視。
葉懷瑜愣了一下。
她突然明白了弟弟的意圖。
他不僅僅是想報複徐向民,報複徐向黨。他是想借這件事,徹底斬斷葉家和徐家之間的那層關係。
從此以後,兩家人各走各路,互不相幹。
“原來你早就想好了。”
葉懷瑜的聲音有些複雜,說不清是感慨還是無奈。
“這樣做對我們沒問題。我也算是出了一口氣,當年的那些事情,我也一直記著呢。”
她走回沙發邊坐下,目光緊緊地盯著弟弟的臉。
“但是你怎麽辦?”
葉懷謙沒有說話。
“你以後的專案繞不開建設部,還有計委。”
葉懷瑜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陳文韜的父親還在位置上呢,你把他們得罪了,你的路可不好走。”
葉懷謙依然沒有說話,隻是繼續低頭喝茶。
“你老實說。”
“這麽多年過去了,你也沒想著報複他們,怎麽現在突然……”
葉懷瑜的目光緊緊地盯著葉懷謙,試圖從他的臉上找到答案。
“難不成徐向民最近得罪你了?”
葉懷謙的表情依然平靜,沒有任何變化。
“按理說不應該啊。”她自言自語道,“徐向民做生意沒多久,跟你的生意八杆子打不著,他能怎麽得罪你?”
葉懷瑜的眉頭越皺越緊,腦子裏飛速地轉著。
“葉懷謙,你跟我說實話。”她的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幾度,“你不對勁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