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井那塊地，他們確實是剛拿下不久。準確地說，是上週才最終敲定的。
葉懷謙和徐靳為了這塊地，前前後後忙活了大半年，個中辛苦，外人根本無法想象。
這塊地位於東單附近，占地麵積約十萬平方米，是真正的黃金地段。
他們的初步計劃是要建一個超大型的城市綜合體，包括甲級寫字樓、高階商場、五星級酒店和公寓，建成之後，將會成為北京最具標誌性的商業地標之一。
這個專案，他們一直捂得很緊，知道的人屈指可數。
葉懷謙沒想到，徐向民的訊息竟然這麽靈通。
“那可是黃金地段啊！”徐向民的語氣裏帶著幾分羨慕，又有幾分恭維，“麵積還這麽大，長安街上，協和醫院附近，三哥，你可真是一出手就是大手筆啊！”
葉懷謙漫不經心地問道：“你訊息倒是挺靈通的？”
語氣也很隨意，但徐向民卻聽出了幾分試探的意味。
他愣了一下，隨即笑著說道：“聽我姐夫說的。”
話一出口，他好像才意識到哪裏不對。
他姐夫——也就是徐向陽的丈夫，曾經也是葉懷謙的姐夫。
這層關係，說起來實在是有些尷尬。
徐向民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趕緊打了個哈哈，試圖把這個話題揭過去：
“三哥，說起來，你當初去深圳創業的時候，圈子裏不少人都在看你笑話呢。都說葉家老三不好好在北京待著，非要跑到特區去折騰，遲早要灰溜溜地回來。”
他說著，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副我早就知道他們會看走眼的表情。
“但是我那會兒就覺得，三哥你不是池中之物。深圳那邊政策好，機會多，正是大展拳腳的時候。那些人啊，眼皮子淺。”
“我當時就在想，三哥遲早有一天會殺回北京，而且一定會一鳴驚人！”
“你看，果然讓我說中了吧！”
葉懷謙沒有接他的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表演，嘴角甚至微微勾起了一絲幾不可察的弧度。
當年他離開北京的時候，徐向民可不是這個態度。
那時候這位徐家公子，跟那些人一樣，背地裏沒少說風涼話。
現在他回來了，帶著在深圳積累的資本和人脈，又和香港的徐靳聯手，拿下了北京最好的一塊地。那些當年看他笑話的人，一個個都換了嘴臉，見了麵笑得比誰都親熱。
就像眼前這位徐向民。
徐向民見葉懷謙不說話，心裏有些沒底，但還是硬著頭皮繼續說道：“三哥，這麽大的專案，您……要不帶帶弟弟我？”
他說這話的時候，姿態放得很低，語氣裏帶著幾分討好，但眼睛裏的那點精光卻藏不住。
葉懷謙抬眼看著他：“你不是做養殖的嗎？”
“那都是小打小鬧。”徐向民擺了擺手，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養殖能有什麽出息？我早就不想幹了。”
他往前湊了湊，壓低了聲音：“三哥，我聽說你們那個專案，要建八棟甲級寫字樓，是不是？這麽大的工程量，光是建築材料和施工隊伍，那就是天文數字！”
葉懷謙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
徐向民見他沒有否認，心裏更加篤定了，繼續說道：“我認識幾個做建築工程的朋友，資質也齊全。三哥要是需要，我可以給你牽個線搭個橋……”
“你想跟我合作？”葉懷謙打斷了他的話，直截了當地問道。
徐向民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起來：“那當然！三哥，咱們好歹也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雖然這些年聯係得少了些，但那份情分還在不是？”
他拍了拍胸脯，信誓旦旦地說道：“您放心，我不是那種不懂事的人。這麽大的專案，我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不敢有什麽非分之想。三哥您到時候吃肉，給我一口湯喝就行！”
“你家裏人也同意你跟我合作？”葉懷謙忽然問道。
這個問題問得有些奇怪，徐向民沒有立刻反應過來。
“啊？”
他愣了一下，隨即不以為然地笑道，“三哥，我都三十了，早就自己當家做主了，哪裏還用得著問他們的意見？”
“你現在手頭上能挪動的資金有多少？”葉懷謙又問道。
徐向民一聽這話，問資金，那就是有戲！
他強壓住心裏的激動，盡量讓自己顯得鎮定一些，沉吟了一下，說道：“我之前在浙江盤了一個廠子，現在還沒轉出去。現在賬上能挪動的，就隻有三百來萬。”
三百萬，在這個年代，已經不是一個小數目了。普通人一輩子也掙不到這麽多錢。但放在葉懷謙的專案裏，卻連個零頭都算不上。
葉懷謙：“北京的專案還早著呢。我們預計九三年動工，九九年完工，前後要六七年的時間。房地產專案的週期一般都比較長，急不來的。”
徐向民聽了，心裏有些失望。
葉懷謙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話鋒一轉，說道：“不過，我手裏還有另外一個專案。”
“什麽專案？”徐向民立刻來了精神。
“你知道，我除了房地產專案，還做海運。這幾年國門開啟了，進出口貿易越來越活絡，海運這一塊的利潤很可觀。”
徐向民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我們下個月要幫人從歐洲進一批電子元件。”葉懷謙繼續說道，“這批貨的利潤很高，運回國內可以翻倍賣出去。你要是有興趣，也可以試試。”
“真的？我有興趣啊！隻要是能賺錢的生意，我都有興趣！”
翻倍的利潤！三百萬變六百萬，徐向民的腦子裏已經開始盤算著這筆賬了。
葉懷謙看著他那副迫不及待的樣子，嘴角微微勾了勾，隨即向一旁的服務員招了招手。
“麻煩給我拿一張紙和一支筆。”
服務員很快拿來了酒店的便箋和一支圓珠筆。葉懷謙接過來，低頭在紙上寫了一串數字，然後把便箋推到徐向民麵前。
“這是公司的賬號。”他說，“你考慮好了，就把錢轉過來。你轉過來多少錢，我給你帶多少貨。”
“不過——”葉懷謙話鋒一轉，“我這算是夾帶私貨，沒法兒跟你簽正式的合同。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徐向民愣了一下，隨即連忙擺手：“沒關係，沒關係！三哥，我還信不過你嗎？咱們從小一起長大的，你的為人我還不清楚？說簽合同那就見外了！”
這麽好的賺錢機會，錯過了可就沒有了。
徐向民在心裏飛速地權衡了一番，很快就做出了決定。
“三哥，這事兒就這麽定了！”
葉懷謙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依然淡淡的，看不出什麽情緒。
“行。”他說，“不過年底了，我們後麵要關賬，船期也定好了，時間比較緊。你要是決定參加，速度最好快一點。”
“沒問題！”徐向民拍著胸脯保證道，“我明天就給你轉過去！”
葉懷謙“嗯”了一聲，站起身來，理了理大衣的領子。
“那我先回房間了。”他說，“等一下還要去我姐那裏。”
徐向民也連忙站起來，滿臉堆笑地說道：“三哥您忙，您忙！我就不打擾您了。回頭款子轉過去，我再聯係您！”
葉懷謙衝他點了點頭，轉身向電梯的方向走去。
徐向民站在原地，目送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電梯口，這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低頭看了看手裏那張寫著賬號的便箋，嘴角不由自主地翹了起來。
三百萬，翻一倍就是六百萬。這筆買賣，穩賺不賠！
葉懷謙走在酒店的走廊裏，腳步不緊不慢。
走廊兩側的壁燈散發著柔和的光芒，照在他的臉上，忽明忽暗，讓人看不太清楚他的表情。
他的嘴角微微勾著，弧度很淺，但如果有人仔細看，就會發現那絲笑意裏帶著幾分意味深長的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