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上車後的第二個夜晚,車廂裏大部分人都睡著了。
蘇念念迷迷糊糊中感覺有人在她身邊。她剛要睜眼,一塊帶著刺鼻氣味的手帕就捂住了她的口鼻。
她立刻屏住呼吸,憑借著前世的經驗,她知道這是乙醚之類的麻醉劑。但還是不可避免地吸入了一些。
她的小手想要抓住床沿,但七歲孩子的力氣在成年人麵前微不足道。她想咬人販子的手,但藥物的作用讓她渾身漸漸無力。她想張口喊人,卻發不出聲音。
索性,她假裝徹底昏迷,身體軟軟地倒下,但意識卻竭力維持著清醒。
老陳快速而熟練地把她抱起,動作輕柔得像抱自己的孩子。王阿姨在旁邊望風,神色鎮定,目光不時掃過四周,確保沒人醒來。
蘇敏言在中鋪睡得正沉,絲毫沒有察覺到下鋪的動靜。
他們抱著蘇念念往車廂連線處走。
在殘存的意識中,蘇念念聽見王阿姨低聲催促:“老陳,快點,老王那邊也得手了。剛才那節車廂的男孩已經弄到手了。”
“知道了,接應的人都在韶關站等著呢。這兩個孩子品相都不錯,能賣個好價錢。”老陳的聲音透著得意。
蘇念念心裏一沉,原來不止她一個受害者。她努力記住每一個細節——韶關站、老王、還有另一個男孩……
火車緩緩減速,深夜的韶關站到了。
月台上冷冷清清,隻有幾盞昏黃的燈。三個人販子抱著兩個孩子,配合默契地快速下車,消失在夜色中。
車廂裏,蘇敏言依舊沉睡。等他醒來時,天色已微亮。
他迷迷糊糊睜開眼,下意識地探頭望下鋪。
“念念?”
下鋪空空如也。
被子淩亂地堆在一邊,一瞬間,他心髒彷彿被人攥住,猛地墜入冰窟。
“念念!”
蘇敏言的心,咯噔一下,瞬間墜入了冰窟。
“念念!”
他幾乎是滾下了中鋪,聲音因驚恐而發顫。衝到車廂連線處,洗手間沒有人。
他瘋了一樣跑遍整節車廂,挨個探看每張鋪位,引來旅客們滿腹抱怨。
“同誌,你找什麽啊?大清早的!”
“我外甥女——我外甥女不見了!一個小女孩,穿著紅毛衣,兩個小辮子!”
他語無倫次,額頭冷汗直冒。
對麵的老夫婦被吵醒,老太太揉著眼睛,詫異地問:“小蘇,怎麽啦?”
“念念不見了!她昨晚還在下鋪的!”蘇敏言急得快要失控。
忽然,他猛地抬頭看向斜對麵的上鋪——空無一人。
“王阿姨呢?那對夫婦呢?!”
老太太也愣了:“對啊,他們昨晚還在的……”
蘇敏言隻覺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終於,他意識到——不是走失,而是……被拐走了!
“那個茶!安神茶!”他猛然想起昨夜的情景,臉色慘白如紙,“昨晚王阿姨給我的茶,我喝了之後才會睡得那麽沉……”
列車員聞訊趕來,一個四十多歲的老鐵路人,見多識廣。
他沉聲道:“同誌,先別慌,我馬上通知乘警。”
很快,兩名乘警趕到了。
領頭的是個經驗豐富的老民警,五十來歲,國字臉,眼神銳利。
“同誌,你詳細說說情況。”
蘇敏言拚命讓自己冷靜,可聲音依舊顫抖,把從遇到那對夫婦到昨晚喝了安神茶,再到今早發現念念失蹤的經過說了一遍。
老警察聽完,臉色凝重:“這對夫婦用的什麽證件登記的?”
列車員立刻翻開登記本,聲音也有些慌:“他們是用工作證買的票,登記的名字是張建國和王桂花,工作證是江西的……”
老民警冷哼一聲,眉頭擰成川字:“恐怕是假的。”
他迅速拿起對講機,語氣急促:“各車廂注意,立即清查所有乘客,尤其是帶孩子的!重點查詢一名七歲女童,紅毛衣、白色外套!”
話音剛落,隔壁車廂忽然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
“瑾衡!瑾衡去哪兒了……!”
一名四十多歲的婦人跌跌撞撞衝進來,淚流滿麵,聲音尖銳而哽咽:“警察同誌!瑾衡,一個五歲男孩,昨晚還在的,早上一醒來就不見了!我……我這怎麽跟主家交代啊……”
老警察的臉色更加凝重了:“又一個?這是有組織的團夥作案!”
他立即通過對講機向列車長匯報:“報告,50次列車上發生重大拐賣兒童案,目前已知兩名兒童失蹤,嫌疑人可能在韶關站下車……”
車廂裏已經炸開了鍋。
“天哪,人販子!車上有人販子!”
“我昨天還看到那個王阿姨幫人打水呢,那麽熱心的人……”
“太可怕了,裝得那麽像好人……”
“我的孩子!”有家長緊緊抱住自己的孩子,生怕一個不留神也被拐走。
蘇敏言癱坐在鋪位上,雙手抱頭,渾身都在發抖。
悔恨、恐懼、絕望……種種情緒像一隻巨手,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心髒。
“都是我的錯……我怎麽能喝陌生人給的東西……我怎麽這麽蠢……”
他不停地自責,眼淚止不住地流。
“要不是我喝了那杯茶……要不是我信了陌生人……念念……念念不會出事的……”
“孩子,你別太自責了。”昨晚受過王阿姨照顧的老太太也被嚇得不輕,顫抖著開口安慰,“那幫人太會裝了,誰都想不到啊……這麽乖的孩子,他們怎麽下得去手啊……”
火車緩緩駛入廣州站。蘇敏言失魂落魄地提著行李,隨著人流走下車。冬日的暖陽照在身上,他卻感覺不到一絲溫度。
站台上,父親蘇峻峰穿著一身筆挺的軍裝,身姿如鬆。母親雲舒則滿臉慈愛,翹首以盼。看到蘇敏言的身影,她立刻高興地揮起手。
“敏言!這裏!”
可是,當他們看清,走過來的是一個臉色慘白、神情失魂的兒子,而外孫女卻不見蹤影時——笑容瞬間凝固。
“敏言,怎麽了?念念呢?”雲舒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蘇敏言的嘴唇哆嗦著,他看著滿心期盼的父母,這個在學校裏意氣風發的青年才俊,眼淚奪眶而出,雙腿一軟,幾乎要跪倒在地。
“爸……媽……我對不起你們……”
他哽咽著,用盡全身力氣,說出了那句如同晴天霹靂的話,“念念……念念被人販子拐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