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懷謙推開餐廳的大門，一股涼意迎麵撲來。
他站在門口，目光在大廳裏掃了一圈。
靠窗的位置上，蘇念念正衝他揮手，臉上帶著燦爛的笑容。
果然隻有她一個人。
“葉叔叔！這裏這裏！”蘇念念站起身來。
葉懷謙走到桌邊，在她對麵坐下。
蘇念念把選單遞過去，笑嘻嘻地說：“葉叔叔想吃什麽盡管點，今天我請客。”
葉懷謙接過選單，挑了挑眉：“呦，看來那批貨賺得不少啊。”
蘇念念一副小財主的派頭，下巴微微揚起，“葉叔叔千萬別客氣，敞開了吃。”
葉懷謙翻了翻選單，又合上遞回去：“還是你來吧，你是本地人，比我熟悉這裏的菜。我沒什麽忌口，你看著點就行。”
蘇念念也沒再推讓，接過選單，招手叫來服務員。
“先來一份三絲眉毛酥，一份桂花拉糕，”她一邊說，一邊指著選單上的圖片，“再來一份紅燒鮰魚、一份油爆蝦、還有蟹粉小籠。”
她頓了頓，又問葉懷謙：“葉叔叔喝什麽？茶還是飲料？”
“茶吧。”
“好的，再來一壺普洱。”蘇念念對服務員說。
服務員記下選單，點點頭退下了。
點完菜，葉懷謙自己帶過來的禮物遞給她。
蘇念念定睛一看，是一副網球拍。
“聽你媽媽說，你最近在學網球，”葉懷謙把網球拍推到她麵前，“這是我幫你挑的一副拍子，很適合新手，你可以試試看。”
蘇念念驚喜地接過來，仔細端詳。
這副網球拍的拍框是深藍色的，線網繃得很緊，握柄處纏著白色的防滑帶，手感極好。
她掂了掂分量，發現比自己之前買的那副拍子輕了不少，揮動起來也更順手。
“好輕啊，謝謝葉叔叔！”
“喜歡就好。”葉懷謙笑了笑，又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還有這個。”
蘇念念拆開信封，從裏麵抽出幾張照片。
“這裏麵是你們跟偶像拍的合照，”葉懷謙解釋道，“家俊讓我轉交給你的。”
蘇念念捧著照片，仔細地看了一遍又一遍。
“葉叔叔如果後麵見到家俊，幫我謝謝他。”蘇念念小心翼翼地把照片收好，語氣真誠。
葉懷謙點點頭：“下次等他來上海，你可以自己謝他。”
蘇念念一愣：“他要來上海嗎？”
“本來這回他要跟他舅舅一起過來的，”葉懷謙說，“不過他媽媽給他報名了劍橋的暑校專案，他就回英國去了。”
“劍橋暑校？”蘇念念來了興趣。
葉懷謙正要解釋，忽然有人在身後喊道：
“念念？”
那聲音有些不確定，像是在確認什麽。
蘇念念轉過頭去，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正站在不遠處，一臉驚訝地看著她。
是方豫明。
方豫明今天穿著一件藏青色的短袖襯衫，下麵配著一條米色的西褲，腳上是一雙擦得鋥亮的皮鞋。
他的頭發梳得一絲不苟，還打了發蠟，看起來比平時要正式不少。
他今天是來這裏請客的。
李瑤之前在糖廠工作，兢兢業業，沒想到趕上了企業改革，成了廠裏的“富餘人員”——說白了，就是被優化了。
方豫明托了他舅舅的關係，聯係上了百貨公司的一個人事經理，想幫李瑤謀一份售貨員的工作。
今天就是請那位人事經理吃飯。
他們在包間裏，酒過三巡，氣氛正好。方豫明想著再加幾個菜，便起身走出包間，準備去找服務員。
剛走到大廳，他的目光就被窗邊的一個身影吸引住了。
那個穿淺藍色連衣裙的女孩，怎麽看都像他閨女。
他揉了揉眼睛，仔細看了看。
就是她。
方豫明的腳步頓了一下，心裏有些納悶。而且念念對麵還坐著一個人——一個男人。
那男人穿著考究的襯衫，氣質出眾，正在跟念念說著什麽。桌上放著一副網球拍，還有一個信封，兩個人看起來聊得很投機。
方豫明的心裏咯噔一下。
這人是誰？
他下意識地往前走了過去。
“爸？”
蘇念念也愣住了，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父親。
葉懷謙聞聲抬眼，他從剛才蘇念念叫的那聲“爸爸”，就已經猜到這人是誰了。
是蘇念唸的父親。
也就是……蘇敏之的前夫。
方豫明走到桌邊，目光在葉懷謙身上掃了一圈，又落回蘇念念身上。
“念念，這位是……”
他的語氣裏帶著幾分探究，還有幾分警惕。
蘇念念察覺到父親的異樣，趕緊解釋道：“哦，這是葉叔叔，是……我媽媽的合作物件。”
“合作物件？”方豫明重複了一遍這個詞，眉頭微微皺起。
什麽合作物件，還需要認識對方的女兒？還特意帶禮物來？還在這種高檔餐廳單獨吃飯？
他又打量了葉懷謙兩眼，心裏的疑慮越來越重。
葉懷謙不動聲色地觀察著方豫明的反應，心裏已經猜到對方在想什麽了。
他站起身來，主動伸出手：“你好，我是葉懷謙。”
對方這麽有禮貌，方豫明心裏有再多的猜測，也不好當麵擺臉子。
他握了握葉懷謙的手，臉上擠出一個笑容：“你好你好。”
但他的目光，卻在不斷地打量著眼前這個男人。
襯衫是好麵料，一看就價格不菲。
手腕上戴著一塊低調的手錶，但方豫明眼尖，一眼就看出那是勞力士——他在百貨公司的櫃台上見過類似的款式，標價好幾萬。
再看這人的氣質，從容淡定，不卑不亢，舉手投足之間透著一股從容。
這人比他年輕，個子比他高，臉……即便他再不願意承認，也不得不承認，這人長得確實比他好看。
方豫明的心裏泛起一陣酸澀。
“葉先生是上海人？”他試探著問道。
葉懷謙搖搖頭：“北京人。”
“北京人？”方豫明眉頭一皺，“那葉先生是做什麽的？也是做飲料的？”
葉懷謙依然搖頭：“不是。”
多餘的話，他一個字都沒有多說。
方豫明被他這種不冷不熱的態度噎了一下，心裏更加不舒服了。
“看葉先生的年紀……”
蘇念念看方豫明越問越離譜，趕緊出聲製止：“爸，你怎麽在這裏？”
方豫明這才收回打量葉懷謙的目光，轉向女兒：“哦，有點事，請人吃飯。”
他說著，又忍不住看了葉懷謙一眼，然後對念念說：“念念，爸爸單獨跟你說點事，你過來一下。”
蘇念念愣了一下，看了看葉懷謙，又看了看方豫明。
她不知道她爸今晚發什麽神經。
葉懷謙倒是很淡定，衝她點點頭：“沒事，你去吧。我們的菜還沒上呢，不著急。”
蘇念念隻好站起身，跟著方豫明往門口走去。
兩人走到餐廳門口，站在一個相對僻靜的角落裏。
方豫明左右看了看，確定沒人注意這邊，才壓低聲音問道：“念念，那個人，是不是你媽的男朋友？”
“啊？”蘇念念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方豫明，“爸，你在說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