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上海，街道上的梧桐樹葉子被曬得有些蔫，偶爾有一絲風吹過，也是熱烘烘的，帶不來半點涼意。
蘇敏之從牛奶廠出來，一路往回趕。
今天和李廠長的會麵很順利。
上海牛奶廠是本地老牌的乳製品企業，奶源穩定，品質有保障。更重要的是，李廠長對合作很有誠意，給出的價格也在預算範圍內。
這意味著，籌劃了大半年的果奶專案，終於可以正式啟動了。
回到廠裏，她沒有回辦公室，而是直接去了研發中心。
蘇敏之推門而入，一股涼氣迎麵撲來。
研發中心裝了空調，是廠裏少數幾個有空調的地方之一。畢竟，食品研發對溫度和環境有要求，這筆錢省不得。
“蘇廠長來了！”
方東升第一個看到她，立刻從工作台前站起身來。
李師傅也在，他正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手裏端著一杯茶，眯著眼睛品味。聽到動靜，他轉過頭來，臉上的皺紋裏透出幾分笑意。
“蘇廠長，你這回過來，是不是有什麽好訊息？”
蘇敏之笑了，走過去在李師傅對麵坐下：“李師傅，您可真是神機妙算。”
李師傅擺擺手，茶杯往桌上一放：“你去廣東之前過來的時候，我就覺得你心裏對咱們的新產品有想法了，怎麽樣，是不是決定了？”
蘇敏之點點頭，環顧了一下四周。
研發中心的工作台上，擺滿了各種瓶瓶罐罐，還有幾台實驗裝置。
牆上貼著密密麻麻的配方表和實驗記錄，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果香，那是他們這段時間一直在除錯的果奶樣品。
“我上午去見了牛奶廠的李廠長，”蘇敏之開口道，“你們一直在忙活的果奶，就用他們牛奶廠的奶粉。”
話音剛落，方東升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真的？蘇廠長，真的要推出果奶了？”
蘇敏之看著他，微微一笑：“怎麽，你還怕我反悔？”
“不是不是，”方東升連忙擺手，臉上的笑容怎麽都壓不下去，“我就是太高興了。我們研究這個專案都快一年了，總算……總算要見到成果了。”
李師傅慢悠悠地喝了口茶，臉上的表情很平靜，但眼角的皺紋裏卻藏著笑意：“急什麽，事情還沒定下來呢，你就高興成這樣。”
蘇敏之收斂了笑容，正色道：“李師傅說得對，高興可以，但不能掉以輕心。你們都研究這麽久了，有信心嗎？”
研發是一回事，量產又是另一回事。實驗室裏做出來的東西，放到生產線上未必能複製出同樣的效果。更重要的是，消費者買不買單，誰也說不準。
李師傅放下茶杯，神情變得認真起來。
“信心肯定是有的。”他緩緩說道，“雖然我們不能保證它能成為像‘趣消化’那樣的王牌產品，但是延續咱們之前泡泡係列的勢頭，我還是有信心的。”
他頓了頓，又說：“這款果奶，我們前前後後調整了不下二十個版本。從奶粉和水的配比，到果味香精的用量，再到酸甜度的平衡，每一個細節都反複試驗過。我敢說，在同類產品裏，咱們的品質絕對是第一梯隊的。”
蘇敏之點點頭，對李師傅的話很是認可。
“你們不要有壓力，”蘇敏之說，“一款產品市場買不買單，一方麵是看你們的研發，還有一方麵，要看我們銷售科的推廣實力。”
“這幾年我們在市場營銷方麵也是越來越有經驗了，‘趣消化’的成功，不光是產品好，也是銷售團隊拚出來的。”
方東升用力點頭：“蘇廠長說得對。我們隻管把產品做好，銷售的事情交給銷售科的同事們。”
“那我們來談談具體的事情，味道方麵，我們是不是要確定一下？”
方東升立刻進入了工作狀態，走到工作台前，指著上麵一排小瓶子說：“蘇廠長，這是我們目前調出來的幾種口味的樣品。”
他一一介紹道：“有原味、草莓味、水蜜桃味，還有哈密瓜味、山楂味。一共五種。”
蘇敏之走過去，拿起一瓶聞了聞，又放下，換了另一瓶。
李師傅在旁邊補充道：“後麵兩個味道是我們近期調的，時間比較短，還在優化階段。原味和草莓味是我們花費時間和精力最長的，前前後後改了十幾個版本，目前從口味上來講，也是最成功的。”
“原味是基礎款，”方東升接過話頭，“奶味濃鬱，口感順滑，適合喜歡純正奶味的消費者。草莓味是我們的主打款，酸甜適中，果香馥鬱，我們做過幾次小範圍試喝，反饋都非常好。”
蘇敏之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五種口味太多了，第一批上市不需要這麽多。除了原味和草莓味，可以再選一種味道出來，我們今年就先出三種口味。”
她解釋道：“口味太多，一來增加生產和庫存的壓力，二來容易分散消費者的注意力。不如先集中力量主推兩三款，等市場反饋好了，再逐步增加。”
方東升想了想，說：“我建議水蜜桃味。”
“為什麽？”
“相對於原味和草莓味，水蜜桃味更偏甜一點，”方東升分析道，“可以吸引喜歡甜一些口味的人群。”
蘇敏之點點頭，表示認可。
“確實應該考慮大家對酸甜度的偏好差異，”她說，“原味偏純正，草莓味酸甜適中，水蜜桃味偏甜，這三款正好覆蓋不同的口味偏好。我們主打的就是‘酸酸甜甜’這個概念，要讓每個消費者都能找到自己喜歡的那一款。”
“你們準備一些樣品，我們跟銷售科的同事們碰一下。讓他們先試喝，考慮一下後續的營銷方案，也聽一下他們這些在外麵跑市場的意見。畢竟他們天天接觸消費者，對市場的嗅覺比我們靈敏。”
“好的，蘇廠長。”方東升連忙應道，“我今天就準備好。”
綠波廊，上海灘鼎鼎有名的老字號餐廳。
這家餐廳始建於明嘉靖年間，原本是豫園的一部分，後來改建成茶樓酒肆。幾百年的風風雨雨，它見證了上海的滄桑變遷，也接待過無數中外貴賓。
餐廳緊鄰城隍廟的九曲橋，位置極佳。
臨窗的座位，可以欣賞到湖心亭和荷花池這些經典的江南園林景觀。碧綠的荷葉鋪滿水麵，偶爾有幾朵粉紅的荷花從中探出頭來，十分賞心悅目。
室外是古典園林，室內是中式典雅的陳設。
紅木桌椅，青花瓷器，牆上掛著名家字畫，角落裏擺著幾盆蘭花。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檀香味，和著窗外飄來的荷花清香，讓人心曠神怡。
大廳裏還有唱評彈的師傅。
一男一女兩位先生，坐在小舞台上，一人抱著琵琶，一人拿著三絃，正在演唱一段《白蛇傳》。吳儂軟語，婉轉悠揚，聽得人如癡如醉。
這裏是極佳的宴請外地朋友的餐廳。
蘇念念正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手裏翻著選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