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豫明一直心不在焉地扒著碗裏的飯，腦子裏全是剛才方母說的那些話。念念去擺攤了，還賣完了，這事兒他到現在還沒完全消化過來。
但比起擺攤，他更關心另一件事。
“媽，”方豫明放下筷子，看向方母，“你見到念念，有沒有問她的中考成績？”
這話一出，餐桌上的氣氛微妙地變了。
其他人吃飯的動作都不約而同地慢了下來。
尤其是方小磊和李鵬鵬，這兩個孩子，一個埋頭扒飯，一個專心啃排骨，恨不得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這兩年，就連方父都不得不承認一個殘酷的事實——這倆孩子都不是讀書那塊料。
方小磊的成績一直在班裏中下遊徘徊，上課走神，作業敷衍，老師都懶得管他了。李鵬鵬就更別提了，學習上從來沒見他有什麽起色。
要說家裏將來再出一個大學生，估計還得是那個已經不跟他姓的孫女了。
這個念頭讓方父心裏有些不是滋味。
方母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湯，放下湯匙，不緊不慢地說道：“念念考了第三名。”
“第三名？”方豫明眼睛一亮，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可太好了！我就說這孩子肯定沒問題，從小就聰明，學習上從來不用人操心。”
他越說越高興：“是班裏第三還是全校第三？班裏第三就挺好的了，上他們學校的高中部重點班肯定沒問題，將來考個重點大學……”
方母沒等他囉嗦完，淡淡地打斷道：“是全市第三。”
啪嗒一聲。
李鵬鵬筷子上夾著的那塊紅燒排骨掉進了碗裏，濺起幾滴醬汁。他愣愣地看著方母，嘴巴張得老大，一時忘了合上。
方豫明的表情凝固在臉上，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您……您沒聽錯？是全市第三？”
“念念親口跟我說的，還能有假？”方母夾了一筷子青菜，“全市第三，這要是擱古代，那就是探花。”
方豫明一時激動得不知道說什麽好：“這孩子，還是太謙虛了。我上回問她考得怎麽樣，她就說‘還行’，我還以為她是安慰我呢。沒想到……沒想到……”
他激動得語無倫次。
全市第三啊！整個上海市，幾萬名考生，他閨女考了第三名！這可比他當年強多了。
方父也回過神來，放下筷子，難得露出了笑容：“這麽說，念唸的成績要是能保持下去，那高考豈不是清華北大隨便挑了？”
“是這樣啊，”方母點點頭，“不過到時候還得看念念自己怎麽想的。清華北大是好，但離家太遠了，一年到頭見不了幾次麵。複旦交大也不差啊，都是頂尖的好學校，離家裏還近，想回來隨時都能回來。”
李瑤在一旁默默地聽著，心裏五味雜陳。
這還真當自己家裏挑蘿卜呢。
人家挑清華北大，她兒子這將來初升高都是個問題。鵬鵬現在也上初中了，成績在班裏倒數，再這麽下去，考不上高中，就得上中專。
這差距，可就拉開了。
李瑤心裏有些發酸，但麵上還是保持著得體的笑容，附和道：“念念這孩子確實聰明，隨她媽媽。”
方母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麽。
方小磊默默地扒著碗裏的飯，他不理解，為什麽大家都這麽看重成績？不念書，就沒有別的出路了嗎？
他現在不再是在農村了，已經在上海了。就算考不上大學，也能在城裏找份工作，而且他心裏還有另一層算計。
他以前針對蘇念念，處處跟她作對，不過是怕以後蘇念念再跟他搶方家的東西。
畢竟蘇念念也是方家的孫女，雖然改了姓，但血緣關係擺在那兒。萬一哪天她反悔了，要回來分家產怎麽辦？
可現在看來，這個擔心是多餘的。
蘇念念跟方家日漸疏遠了。她現在跟著她媽過，根本不稀罕方家這點東西。聽奶奶的意思，她以後還要考清華北大，前途一片光明，更不可能回來跟他爭什麽。
至於那個李鵬鵬，雖然住在方家，但根本不是方家的孩子，連姓都不姓方，以後能分到什麽？
這麽一想，方小磊心裏舒坦多了。
以後這些東西，不都是他的嗎？
他安心地夾了一塊排骨，慢慢啃著。
另一邊，蘇敏之和蘇念念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茶幾上擺著幾盤水果。
“媽媽，今天真的太順利了！”蘇念念興奮地說，“我之前以為這些貨得擺一週才能賣完呢，照今天這情況看，兩三天就能賣完了。”
“是挺順利的，”蘇敏之點點頭，“第一次擺攤就能開門紅，說明你們選貨的眼光不錯。”
蘇念念突然問道：“媽媽，你有沒有覺得，這也是一條賺錢的路子？”
蘇敏之挑了挑眉：“怎麽，你這做倒爺，還做上癮了？”
“倒爺”這個詞讓蘇念念忍不住笑了起來。
她認真地說：“我就是覺得，這是一條路子。雖然賣完這些，就沒得賣了，但這確實是一條賺錢的門路。”
蘇敏之放下手裏的茶杯，看著女兒，神情變得認真起來。
“念念，你別忘了，你們這次之所以能賺錢，是因為沒有運輸成本，所以利潤才高。”
蘇念念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蘇敏之繼續說道：“但如果你想大批量地進貨，就得考慮運輸成本了。從廣東運貨到上海，成本可不低，到時候這些費用分攤下來，你的利潤就薄了。”
“還有，”蘇敏之補充道，“這些裙子是你們精挑細選的，特意挑出這些質量好、款式新的貨。但如果大批量進貨，你就沒有時間一件一件地挑了，質量參差不齊，賣不出去的風險就大了。”
蘇念念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點頭：“行吧，我明白了。”
蘇敏之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媽媽不是潑你冷水。你這次擺攤的經曆很好，說明你們有眼光，有膽量，也有能力。這些都是難能可貴的。”
“嗯。”
“你假期還長呢，後麵有什麽打算？要不要再去遊泳？或者打打羽毛球？上次你不是說想學點新東西嗎？”
“媽媽，我打聽過了，有新開的網球班！我想學網球！”
“行，媽媽給你報個名，找個好一點的教練。”
“謝謝媽媽！”
突然，她又想起了什麽，眨巴著眼睛問道：“媽媽，我上回跟你說的那件事情，你考慮得怎麽樣了？”
蘇敏之愣了一下：“哪件事？”
“就是……養狗的事啊！”蘇念念提醒道。
“你真要養啊？”
“嗯！”
“我是幫你打聽了，”蘇敏之說道，“但你想要養的那個薩摩耶……一時半會兒還沒問到。”
“你別著急，我再幫你問著。”蘇敏之安慰道，“不過念念，我得提醒你一件事。我聽說這養狗，每天都得出門去遛它。你能堅持嗎？”
“我能！媽媽你放心，遛狗也相當於是我自己鍛煉了。每天早上起來遛一圈，晚上再遛一圈，正好可以活動活動。”
“那倒也是，”蘇敏之點點頭，“那我再幫你問著。不過醜話說在前頭，真養了狗，就是你的責任。餵食、遛狗、洗澡，都得你自己來，不能三分鍾熱度。”
“我知道！媽媽你就放心吧，我一定會好好照顧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