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誌華今天穿了一身淺灰色的西裝,打著一條金色的領帶,看起來精神抖擻。
他旁邊站著一位四十歲上下的女士,穿著一身墨綠色的絲絨旗袍,戴著整套的翡翠首飾,珠光寶氣,雍容華貴。
梁先生則是一如既往的樸素作風,深色西裝,白色襯衫,連領帶都沒打,但那雙眼睛依然精光四射,透著商人特有的精明與睿智。
“蘇總?”
陳誌華最先認出了蘇敏之,臉上頓時露出驚喜的神色,快步迎了上來。
“我剛才就說看著眼熟,還真是你啊!沒想到能在這裏遇見你,真是太巧了!”
“陳先生,梁先生,好久不見了。”蘇敏之微笑著與兩人一一握手寒暄。
徐靳在一旁看著,有些意外地問道:“怎麽,你們都認識?”
蘇敏之笑著解釋道:“陳先生是我的合作夥伴,這幾年我們一直有業務上的往來。梁先生更是我的貴人,當年我剛創業的時候,遇到了生產線的難題,是梁先生慷慨相助,幫我解決了燃眉之急。兩位都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的恩人。”
梁先生連連擺手,謙虛地說道:“蘇總太客氣了,舉手之勞,何足掛齒。當時不過是順手幫個小忙,沒想到蘇總一直記在心裏。”
他感慨地看著蘇敏之,目光中滿是欣賞與佩服。
“這幾年看著蘇總的生意越做越大,我有時候跟陳生說起來,對蘇總那真是打心眼裏佩服啊。”
“梁先生過獎了。”蘇敏之謙虛地說道,“還是多虧了各位朋友的支援與幫助。”
就在這時,蘇敏之注意到陳誌華身邊的那位女士,一直用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目光盯著她看。
蘇敏之心中微微一動,不動聲色地問道:“陳先生,這位是……”
陳誌華伸手輕輕攬過身旁那位女士的肩膀,向蘇敏之介紹道:
“哦,忘了給你介紹了。這位是我太太,她今天陪我一起過來參加晚宴。”
“陳太太好,初次見麵。”蘇敏之禮貌地伸出手去,臉上保持著得體的微笑。
陳太太卻沒有立刻握手。
她上上下下地將蘇敏之打量了一番,目光從她精緻的妝容掃到那身淡紫色的旗袍,又到她纖細的腰肢,最後才慢悠悠地抬起手來,與蘇敏之輕輕一握。
“蘇總好。”她的聲音不冷不熱,嘴角掛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之前聽誌華提起過上海的蘇廠長,說是個很有能力的女強人,生意做得風生水起的。”
她頓了頓,眼波流轉,看了蘇敏之一眼。
“可他也沒跟我說,蘇總竟然這麽年輕貌美啊。”
最後那句話,語氣裏帶著明顯的夾槍帶棒。
蘇敏之心中瞭然,麵上卻不動聲色。
這位陳太太,顯然是對她有所誤會,或者說,有所防備。一個年輕漂亮的女人,還跟自己丈夫有著密切的生意往來。
蘇敏之並不打算解釋什麽,那樣反而顯得此地無銀三百兩。她隻是淡淡一笑,雲淡風輕地說道:
“陳太太過獎了,比不得陳太太。您這一身旗袍,還有這套翡翠首飾,端莊大氣,雍容華貴,一看就是有福氣的人。”
陳太太微微一怔,顯然沒想到蘇敏之會這樣回應。她原本還想要旁敲側擊、敲山震虎,這下倒是有些無處發泄了。
旁邊的葉懷謙看出了氣氛有些微妙,適時地出聲解圍:“蘇總,念念好像在那邊,要不要過去看看?”
蘇敏之感激地看了他一眼,順勢接過話頭:“好的。”
她轉向陳誌華和梁先生,微笑著說道:“陳先生,梁先生,我先過去看一下我女兒,晚些時候咱們再聊。”
“好,好,蘇總請便。”梁先生連聲說道。
蘇敏之跟著葉懷謙從人群中退出來,朝著廳堂的另一側走去。
那邊設有一個小型的吧檯,蘇敏之先看到的是吧檯後麵的幾位金發碧眼的外國人。
他們的舉止優雅而矜持,帶著一種老派英國紳士特有的傲慢與疏離,與周圍熱情攀談的賓客形成了鮮明對比。
葉懷謙湊近蘇敏之,壓低聲音說道:“那幾位是港城太和洋行的人。”
蘇敏之微微點頭,表示瞭然。
太和洋行,這是一個在港城乃至整個東南亞都赫赫有名的老字號。
這家英資洋行有著上百年的曆史,從晚清時期就開始在中國做生意,涉足貿易、航運、地產等多個領域,曾經一度是港城最有權勢的商業集團之一。
但時移世易,風水輪流轉。
這幾年,隨著九七的臨近,港城的商業格局正在發生著深刻的變化。英資和華資之間的博弈愈發激烈,而天平正在不可逆轉地向華資傾斜。
英資退,華資進。這是時代的大勢所趨。
如今的港城,華資的力量已經蓋過了英資,昔日不可一世的洋行們,也不得不放下身段,與本地的華人家族尋求合作。
能出現在今晚這艘遊艇上,說明太和洋行已經認清了形勢,開始主動向徐家這樣的華資豪門靠攏了。
蘇敏之收回目光,繼續朝前走去。
隨後,她看到在吧檯另一側的念念。
小姑娘正坐在吧檯旁邊的高腳凳上,雙手捧著臉,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目不轉睛地盯著舞台上的歌手,思琳坐在她旁邊,同樣聽得入神。傅家俊則站在兩個小姑娘身後。
此刻,舞台上的燈光已經亮起,悠揚的旋律在宴會廳中流淌,帶著幾分懷舊與哀婉的韻味。
“她總是隻留下電話號碼,從不肯讓我送她回家……”
蘇敏之停下腳步,靜靜地看著女兒沉醉的側臉,嘴角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抹溫柔的笑意。
這孩子啊,平時古靈精怪的,聊起生意來頭頭是道,儼然一副小大人的模樣。誰能想到,骨子裏還是個追星的小姑娘。
“聽說你也曾經愛上過她,曾經也同樣無法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