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敏之坐在沙發上，手裏拿著那瓶山寨飲料的瓶身，目光有些冷。
“這件事情，歸根到底，還是我們對渠道的控製力不夠。”
“對於經銷商來說，忠誠度這種東西，永遠比不上實打實的利益。”她緩緩說道。
“很可能是競品那邊給了更高的返點，或者更豐厚的毛利空間。於是，我們那些經銷商就動了歪心思，利用我們投入巨大人力物力建立起來的渠道網路，反過來去兜售競品。”
林芝聽得義憤填膺，忍不住插嘴道：“這簡直就是白眼狼！咱們辛辛苦苦打下的市場，憑什麽讓他們拿去給別人做嫁衣？”
“何止是做嫁衣。”蘇敏之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憂慮，“你看看這包裝，這做工，一看就是小作坊出來的三無產品。這種東西流入市場，一旦出了質量問題……”
她將那瓶飲料重重放回茶幾上，發出一聲悶響。
“到時候，損害的是零售商對咱們經銷商的信任，是咱們‘趣消化’的品牌聲譽。這幫人，是在吸我們的血！”
最後一句話，蘇敏之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
林芝猶豫了一下，試探著說道：“蘇總，要不我明天再去其他區域走一走、看一看？目前咱們還不清楚到底是哪一級的經銷商出了問題，是一級代理還是二級分銷，總得先摸清楚情況……”
蘇敏之抬起手，打斷了她的話。
“不用了。”
她的語氣恢複了沉穩與冷靜：“廣東這邊的區域經理李芳遠是咱們廠裏的老人了，能力和人品都信得過。”
“問題十有**是出在二級經銷商那個環節。我直接打電話給老李，在他的地盤上出的問題，讓他自己親自過來解決。”
雖然心裏裝著事，但多年的曆練讓蘇敏之早已學會瞭如何在壓力下保持冷靜與從容。該休息的時候休息，該處理的時候處理，這是她一貫的行事風格。
第二天吃過早餐後，她帶著念念和思琳出了酒店，直奔深圳最繁華的商業區。
她們先去了一家港貨服裝店，店裏掛滿了從香港進口的最新款式。
蘇敏之很快就幫兩個女孩各挑選了幾套得體的連衣裙——款式簡潔大方，既不失少女的青春活力，又有幾分優雅端莊，非常適合晚宴這種場合。
蘇敏之自己則選了一身淡紫色的旗袍。
那件旗袍剪裁考究，用料上乘，淡紫色的真絲麵料上繡著隱約的暗紋，她試穿的時候，店員和兩個女孩都看呆了。
“媽媽好漂亮！”
“蘇姨真的好美！”
蘇敏之對著鏡子端詳了一番，滿意地點點頭。
“就這件了。”
就在蘇敏之帶著兩個女孩兒悠閑購物的時候，李芳遠那邊已經火速行動起來了，他帶著廣州分公司的三個得力幹將往這邊趕。
李芳遠是個四十出頭的中年男人，身材微胖，麵板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外麵跑市場的人。
他在光華飲料廠幹了快十年了，從最初的業務員一步步做到了華南區域經理，靠的就是踏實肯幹和對市場的敏銳嗅覺。
但這一次的事情，著實讓他出了一身冷汗。
前幾天剛在廣州開完慶功會，大家還在為上半年的優異業績歡欣鼓舞，轉眼間就出了這麽大的簍子，他這個區域經理的臉上也掛不住。
一見到蘇敏之，他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愧疚和惶恐。
“蘇總，對不起！這件事是我管理不力，監督不到位，讓您操心了！”
他深深鞠了一躬，姿態放得極低。
“我向您保證，一定會盡快查明事情的原委，給您一個滿意的交代！有任何責任，我李芳遠一力承擔！”
蘇敏之看著他這副誠惶誠恐的模樣，心中的怒氣也消了幾分。
“行了，”她擺擺手，示意他不必如此，“我叫你來不是為了追究責任的，是要解決問題。你在這邊經營了這麽多年，人脈和渠道都熟，查起來應該不難。”
“是，是！”李芳遠連連點頭，“咱們廠的經銷商製度一向嚴格，區域劃分明確，責任落實到人，應該很快就能有結果。”
蘇敏之點點頭，又叮囑了幾句，便讓他去忙了。
“查到了情況，第一時間向我匯報。”
“是，蘇總放心！”
李芳遠帶著人匆匆離去，一刻都不敢耽擱。
他的效率果然很高，下午的時候就已經驚動了對方。
“喂，龍哥，是我。”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懶洋洋的男聲：“什麽事？這麽急？”
“龍哥，出事了！”
“光華飲料廠那邊派人過來查了，就是今天下午，他們的區域經理親自帶隊，這眼看著就要殺到我倉庫來了！”
“對了龍哥，你不知道，我聽說他們那個女老闆也來了！”
龍哥的聲音裏終於透出了幾分興趣，“那個老闆不是在上海嗎？好好的跑來咱們這兒幹什麽？”
“這我就不知道了……”
龍哥沉默了片刻，忽然輕笑了一聲。
“這不得問你們嘛，人家都過來好幾天了，你們幹什麽吃的，毫無察覺？”
“龍哥你消消氣，我這不是一時大意嘛……這煮熟的鴨子，可不能讓它飛了呀！你不知道，跟他們的‘趣消化’捆綁銷售以後，咱們的銷量漲了一大截，這可是實打實的真金白銀啊……”
“行了行了，別說這些沒用的了。”龍哥再次打斷了他的絮叨，語氣裏帶著幾分意味深長，“既然人家來了咱們的地盤，怎麽著我也得盡一下地主之誼，你說是吧？”
對方一愣，隨即明白了什麽。
“龍哥高明！那我這就去把她請過來……”
“去吧。”龍哥淡淡地說，“哎，等等。”
“龍哥還有什麽吩咐？”
“客氣點兒，明白嗎？別把人家嚇著了。”
“明白，明白！龍哥放心，我一定辦妥！”
傍晚六點整，一輛黑色的賓士轎車準時停在了香格裏拉酒店的門口。
“蘇總，您好。葉總讓我過來接你們。”
“辛苦了。”蘇敏之微微頷首，帶著念念和思琳走向車門。
蘇敏之穿著那身在白天買的淡紫色旗袍，剪裁合體，將她的身材曲線勾勒得恰到好處。
烏黑的長卷發在腦後挽成一個低髻，露出修長白皙的頸項，幾縷碎發垂落在耳邊，平添了幾分柔美與風情。
念念和思琳也都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三人上了車，車門輕輕合上，賓士轎車平穩地駛離了酒店門口。
誰也沒有注意到，就在他們後麵，另一輛黑色麵包車也悄悄跟上去了。
車裏坐著兩個男人，都是三十來歲的年紀，坐在副駕駛位置上的男人盯著前方那輛漸行漸遠的賓士，忽然揉了揉眼睛。
“我沒看錯吧？剛才上車的那女人，就是吧？”
“應該錯不了。”開車的男人點點頭，目光緊緊鎖定著前方的車尾燈，“就是她。”
“跟上去看看。”
麵包車始終和前麵的賓士保持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
前麵的賓士轎車裏，葉懷謙的司機一邊開車，一邊不時地從後視鏡裏掃一眼。他本就是當兵退伍的，經驗豐富，警覺性也高。很快，他就注意到了那輛始終若即若離跟在後麵的麵包車。
他的眉頭微微皺起，但並沒有聲張，隻是穩穩地握著方向盤，繼續按照原定路線行駛。
後麵那輛車裏，兩個男人也在低聲討論著。
“這再往前開，就到海邊了吧？”副駕駛的男人看著窗外的景色，有些困惑地說，“她去海邊幹什麽？”
開車的男人沒有說話，忽然，他的表情變了。
“等等……”他喃喃自語道，“前麵這輛車，我怎麽越看越眼熟？”
“那好像是……遠衡集團葉老闆的車！”
“什麽？！”副駕駛的男人一下子瞪大了眼睛，“葉懷謙？她怎麽會和葉懷謙扯上關係？”
“我怎麽知道！”開車的男人也有些慌了，“我倒要看看她這是要去哪裏！”
夕陽西下，海風帶著鹹澀的氣息迎麵吹來。
前方不遠處，蔚藍的大海在餘暉中泛著粼粼波光，一艘白色的豪華遊艇靜靜地停泊在碼頭邊，正等待著它今晚的客人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