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敏之點點頭，拿著紙條走向前台。
酒店前台有公用電話，可以打長途。她拿起聽筒，撥通了那串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那邊接了起來。
“喂，請問是張老師嗎？我是蘇念唸的媽媽……”
蘇念念站在一旁，看著媽媽打電話的背影，心裏突然有些忐忑。
蔡思琳湊過來，小聲問：“念念，你緊張嗎？”
“一點點。”蘇念念老實地說。
“我覺得你肯定沒問題的，”蔡思琳安慰她。
蘇念念勉強笑了笑，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媽媽的背影。
她注意到媽媽在撥電話之前那個深呼吸的動作，肩膀微微繃緊，脊背挺得筆直。那是一種努力壓抑緊張的姿態，她太熟悉了。
看來媽媽也在緊張啊。
電話打了大概兩三分鍾，蘇敏之終於放下了聽筒。但她沒有立刻轉身。
她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裏，一動不動，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樣。
蘇念唸的心咯噔一下，猛地沉了下去。
怎麽回事？媽媽怎麽不說話？難道……真的考砸了？
她緊張地和蔡思琳對視了一眼，兩個人都有些不安。
過了好一會兒，蘇敏之才慢慢轉過身來。
蘇念念盯著媽媽的臉，試圖從她的表情中判斷結果。然後，她就看到了媽媽嘴角那怎麽也壓不下去的弧度，眼角眉梢都帶著藏不住的喜悅。
蘇念唸的心一下子落回了肚子裏。
“媽媽，怎麽樣？”她迫不及待地問。
“你猜？”蘇敏之故意賣關子，聲音裏帶著壓抑不住的得意。
從媽媽的語氣來看，蘇念念覺得應該往好的方向猜。
“前十？”她試探著問。
蘇敏之搖搖頭。
“前……前五？”
蘇敏之還是搖頭，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蘇念念有些懵了。不是前十，也不是前五，那是多少？
“第三名。”蘇敏之終於揭曉了答案。
“第三名？！”蘇念念驚喜地叫出聲，“真的嗎？年級第三？”
原本蘇敏之對蘇念念中考成績的期待是考進高中部，最好是能進重點班。她們學校的重點班隻有一個，名額就那麽幾十個，競爭異常激烈。
所以蘇敏之才會在蘇念念模考掉出年級前五十的時候有些驚慌失措。而現在，已經遠遠超出了她的預期。
蘇敏之看著女兒興奮的樣子，慢悠悠地又補充了一句：“是全市第三。”
“什麽？！”
這一次，不隻是蘇念念，連蔡思琳和蔣茜都驚撥出聲。
全市第三！上海那麽大，那麽多初中，那麽多考生，蘇念念竟然考了全市第三！
蘇念念整個人都愣住了，腦子裏一片空白。下一秒，她猛地撲到蘇敏之身上，緊緊抱住媽媽，差點兒把蘇敏之撲倒在地。
蔣茜眼疾手快，趕緊上前扶住她們兩個。
蔡思琳在旁邊激動得直跳腳：“天哪天哪天哪！念念你也太厲害了吧！”
“今天晚上叫上你小舅，我們去吃好吃的，好好慶祝一下！”
蘇念念這纔想起來：“我晚上約了葉叔叔，就在咱們酒店二樓的中餐廳。”
“那就明天！”
葉懷謙把地點定在酒店的中餐廳，一來是方便，蘇念念下樓就到，不用額外跑一趟，二來也是覺得這樣家長更放心一些。
他比約定的時間早到了半個小時，在靠窗的包廂裏坐下。
包廂不大，但佈置得很雅緻。紅木的桌椅，淡黃色的燈光，牆上掛著一幅水墨山水畫，角落裏還擺著一盆翠綠的文竹，整個空間透著一股沉靜內斂的氣質。
服務員上了一壺上好的鐵觀音，葉懷謙慢慢喝著，琥珀色的茶湯在白瓷杯裏微微蕩漾，他的思緒卻飄到了別處。
秘書剛剛帶來的訊息讓他有些意外。原來蘇敏之這次來深圳，不隻是帶女兒來玩，而是要找合作夥伴的。
想到蘇念念，葉懷謙對她的印象還停留在幾年前在什刹海梳著羊角辮滑冰的小姑娘，這一晃眼，都要上高中了。
“葉叔叔！”
清脆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打斷了葉懷謙的思緒。
他轉過身，看到蘇念念站在包廂門口，穿著一條淡藍色的連衣裙，長發紮成馬尾，亭亭玉立。
不再是記憶中那個梳羊角辮的小丫頭了，葉懷謙心裏不由得一陣感慨。
有時候他自己忙起來，通常意識不到時間的流逝，日複一日，年複一年，好像也沒什麽變化。但是看到從小姑娘已經長成大姑孃的念念，就好像看到了歲月的無聲流逝。
“念念，快進來坐。”他站起身，招呼她。
蘇念念走進包廂，在他對麵坐下，落落大方地說：“葉叔叔，好久不見。”
“是啊，好久不見，”葉懷謙打量著她，感慨地說，“這要是在別的地方看到你，我都不敢認了。長這麽高了。”
可能是因為蘇敏之和方豫明的身高，蘇念念比起同齡人，足足高出一截，再加上她五官長開了，褪去了小時候的嬰兒肥，整個人看起來明媚又大氣。
“葉叔叔變化也很大。”蘇念念笑著說。
“哦？”葉懷謙來了興趣，“那你說說，我哪裏有變化？”
蘇念念歪著頭想了一下，和幾年前相比，葉叔叔整個人的氣勢卻更加沉穩內斂了。
“感覺葉叔叔更有威嚴了。”
葉懷謙一愣，隨即苦笑。
這可不是什麽好詞。
葉懷謙親自提起茶壺，給她倒了一杯茶。
“之前聽瑾衡說你大提琴拉得不錯？”
“還行吧，”蘇念念謙虛地說，“跟專業的比不了，就是自己喜歡。”
“喜歡就好，”葉懷謙點點頭，“做任何事情，興趣是最好的老師。”
他頓了頓，指了指包廂角落裏立著的一個黑色琴盒：“對了，我有樣東西要給你。”
蘇念念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這才注意到那個琴盒的存在。
黑色的硬殼琴盒，方方正正地立在牆角，低調而精緻。琴盒的表麵有一種溫潤的光澤，一看就是上好的材質。
“前段時間我去香港，參加了一個拍賣會，”葉懷謙娓娓道來，“在那裏看到了一把瓜奈裏的古董大提琴。品相很好，儲存得也完整，聲音試過了，非常漂亮。”
“我想著你喜歡大提琴，就拍下來了，想著送給你，就當是慶祝你升學的禮物。”
“我本來還在想，要怎麽給你送過去，沒想到你就來深圳了，”葉懷謙笑著說，“正好，省得我再跑一趟上海。”
蘇念念心裏一驚。
瓜奈裏，那可是和斯特拉迪瓦裏齊名的意大利製琴大師。他的作品存世量極少，每一把都是無價之寶。
葉叔叔這份禮物，實在是太過於貴重了。